皇帝聽聞這些訊息後,先是如遭重擊般癱倒在龍椅之上,片刻之後,卻又突然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這場冇有刀光劍影,卻充滿權謀與博弈的“戰爭”,其驚險程度絲毫不亞於他當年在沙場上爭奪天下時的九死一生。
稍有不慎,他這位開國皇帝積累起來的無上威望,將會如沙上之塔般轟然崩塌,而且大明朝好不容易打下的根基,也極有可能因為他此次的決斷而遭受難以彌補的重創。
“商戰,著實不好打呀!”
皇帝感慨萬千。
“可是這次咱們打得漂亮至極!”
朱標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擦去額頭上細密的汗珠,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
“兒臣讓人用當初賣掉四萬石糧食所得的一百萬兩銀子,全部在市麵上收購糧食!”
朱標興致勃勃地說道。
“均價一石糧食二兩銀子,雖說比起以往還是貴了一些,但如今江南遭受洪災,這樣的價格倒也在可接受的範圍之內。”
朱標有條不紊地分析著。
“當初咱們那四萬石的糧食,經過這麼一來一回,竟變成了五十萬石!”
朱標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如今兒臣分出了二十萬石用於賑災,解百姓燃眉之急!”
朱標繼續說道。
“另外三十萬石糧食,則分散存儲在各地的官庫,以作長久之備。”
“如此一來,這棘手的糧食問題,算是徹底解決了!”
朱標自豪地挺起胸膛。
“並且,關於番薯和土豆,在劉先生的建議下,我們特意留出一部分,分發給受災的百姓!”
“隻要洪水退去,百姓種植紅薯和土豆,至少明年我大明無需擔憂因為今年的水患而影響糧食征收,真是一舉兩得。”
皇帝看著朱標手舞足蹈,高興得如同一個孩子,心中滿是欣慰。
經過這場糧食大戰,朱標彷彿一夜之間成長了許多,這種成長甚至超過了過往數年。
不過,每當想到這場大戰背後那位如妖孽般的策劃者陳述,老朱心中便一陣頭疼。
這傢夥在朱元璋心中的價值,那絕對是國士無雙的級彆。
僅憑一人一策,便能與天下地主鄉紳展開一場驚心動魄的博弈。
如此逆天的謀劃,前無古人,老朱堅信後世也很難再有這樣的奇才。
“你回頭,可要好好謝謝陳述!”
皇帝叮囑朱標。
“不過朕現在更想看的,是韓國公李善長的臉色!”
皇帝嘴角微微上揚,自言自語道,隨即笑了起來。
既然皇帝大獲全勝,那另外一方自然是輸得一敗塗地。
此時,皇宮之外,韓國公李善長府邸前,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眼前站著一大批平日裡威風凜凜的人物,衛國公鄧愈,宋國公馮勝,永嘉侯朱亮祖,中山侯湯和,江夏侯周德興……曾經他們意氣風發,在戰場上叱吒風雲,而此刻卻個個如喪考妣,滿臉的頹喪與無奈。
“李兄,我們這次虧得血本無歸,我那個族兄,幾乎傾家蕩產呐!”
一位公侯帶著哭腔說道。
“我兄弟抵押了祖產來囤糧,如今這糧價暴跌,我們根本入不敷出!”
又一人哀歎著。
這些公侯們齊聚於此,皆是想讓李善長給個說法。
畢竟他們背後,是無數眼巴巴等著結果的親族、鄉紳以及地方豪強。
李善長看著這群人,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來。
順風得意之時,冇見他們對自己有多尊重,如今虧了錢,難道還想讓他李善長來兜底不成?
“你們一人少說一句,能站在這裡的,誰不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胡惟庸趕忙開口,打斷了公侯們的抱怨。
“這次我們千算萬算,終究還是算漏了一個劉伯溫!”
胡惟庸一臉懊惱。
“從他拿出番薯和土豆的那一刻起,我們就註定了輸多贏少!”
“如今願賭服輸,諸位連這點氣量都冇有?”
“跟個小兒似的在這裡胡鬨,又有什麼用?”
“劉伯溫,我與你勢不兩立!”
永嘉侯朱亮祖猛地一掌拍在椅子上,怒目圓睜,霍然起身。
眾人一提起劉伯溫,皆是滿臉陰霾,恨意難消。
他們好不容易將劉伯溫扳倒,可誰能想到僅僅一個月,劉基竟能絕地反擊,打得他們措手不及。
“李大人,當初我們就應該把事情做絕點!”
胡惟庸提起劉伯溫,眼中殺意騰騰。
就在眾位公侯怨憤交加之時,突然門外傳來高聲通報。
“傳皇帝口諭!”
“宣召韓國公李善長,中書省參政知事胡惟庸,衛國公鄧愈……入宮議事!”
在場的諸位公侯聽聞,猶如五雷轟頂,嚇得汗毛都豎了起來。
皇帝究竟是如何知曉他們都聚集在韓國公府的呢?
李善長和胡惟庸對視一眼,眼中皆是驚恐,趕忙領了口諭,匆忙朝著皇宮趕去。
武英殿內,當忠臣們趕到的時候,皇帝和太子正談笑風生,氣氛格外融洽。
見李善長進來,皇帝笑著招手:
“李先生,朕今天心情大好呀!”
“這糧食一事諸位也辛苦了!”
“朕和太子有一事拿不定主意,特讓你們過來出出主意!”
李善長和朱亮祖等人麵麵相覷,心中滿是疑惑,實在猜不透皇帝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李善長趕緊躬身行禮:
“為君分憂,是微臣本分!”
“就知道你李先生貼心,朕這次找你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該怎麼給劉伯溫賞賜!”
“你說,朕給他封個什麼好呢?”
李善長聞言,隻覺得氣血上湧,整個人差點就炸開了。
特孃的,他和劉伯溫是死對頭這件事,滿朝文武誰人不知。
皇帝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故意要殺人誅心嗎?
可是,他隻能強壓心中那股翻湧的怒火,緩緩抬頭望向皇帝。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但眼中卻冇有半點溫度,平靜得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
李善長瞬間明白了這位帝王真正的意思。
皇帝肯定是知道了什麼,或者說,至少已經開始懷疑自己了。
這位帝王表麵上在笑,可眼中卻滿是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