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時分。
奉天殿內,百官林立,將整個大殿環繞得滿滿噹噹。
皇帝看著各地呈上來的奏摺,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隻見他猛地站起身,將所有奏摺一股腦兒地直接扔到地上,大聲怒斥道:“朕的子民,每日都有人在餓死的邊緣掙紮!
各地流民造反的勢頭,就如同點點星火,眼看就要成燎原之勢!
這還是朕所統治的大明嗎?
你們這些人,每日都在乾些什麼?”
天子一怒,整個奉天殿頓時陷入一片死寂,上上下下的人,皆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李善長、胡惟庸等人,更是嚇得伏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老朱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地說道:“不行,朕要繼續開倉放糧!”
“陛下,您可要慎重啊!”
李善長等人聽聞老朱要繼續賑災,驚得趕忙抬頭,紛紛出聲勸說皇帝。
一時間,奉天殿內反對的聲浪此起彼伏,一波高過一波。
“陛下仁慈,上天可鑒呐!
可是朝廷如今剩餘的糧食,實在是不多了呀!”
“陛下,這些糧食,已然觸及了朝廷的底線。
再放下去的話,不僅北方戰事所需的糧草會變得吃緊,就連官員們的俸祿恐怕都發不出來了!”
各種各樣的反對理由,讓皇帝原本堅定的決心開始動搖起來。
百官們所說的,並非毫無道理。
朝廷已經接連賑災了好幾次,國庫中剩餘的純糧,那可是維持應天府乃至整個朝廷基本運轉的關鍵。
若是貿然將糧食全部放出去,朝廷的運轉很可能會陷入危險境地。
尤其是,老朱不久前才宣佈給官員們加俸祿,如今外邊糧食價格飛漲,許多官員全指著朝廷那點俸祿維持生計。
倘若將糧食都放完,到時候皇帝發不出薪水,對於皇帝的威嚴而言,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皇上,外邊即便再亂,咱們總能想出辦法應對!
但朝廷的根基,可不能亂呀!”
李善長挺身而出,大聲疾呼,那模樣,彷彿痛心到了極點。
“皇上三思啊!”
“皇帝三思啊!”
群臣勸說皇帝慎重考慮的聲音,連綿不絕。
朱元璋愣在原地,眼中隱隱含淚。
他彷彿下了一個無比艱難的決心,緩緩說道:“朕出身貧寒,親眼見證過百姓的疾苦。
朕的父母,便是餓死在饑寒交迫之中。
當年朕之所以造反,就是因為實在活不下去了。
百姓所承受的苦難,朕深有體會!
諸位卿家所說的,朕都明白,可是身為皇帝,又怎能眼睜睜地看著子民受苦?
李善長,你當年也是陪著朕一路走過來的,你說說,朕又怎能忍心坐視不管?”
皇帝這一番真情流露,可把李善長給弄得不知所措了。
他跟隨老朱這麼多年,還能不瞭解老朱的脾氣?
說他是個好皇帝,那自然冇錯,可要說他如此感性,李善長打死都不敢相信。
然而,眼前這個含淚呐喊的人,實實在在就是老朱啊。
就在李善長還沉浸在震驚之中,尚未回過神來的時候,一旁的胡惟庸“撲通”一聲跪下……
“陛下慈悲,這天心可鑒呐!”
一位大臣滿臉崇敬,聲音帶著幾分感慨,率先打破朝堂上的沉靜。
“臣,也深以為然,陛下之想法甚是英明!”
又一位大臣緊跟其後,恭敬地表達讚同。
此時,朝堂之上眾人目光紛紛聚焦在一人身上——胡惟庸。
隻見他神色微微一動,突然轉變立場,高聲說道:“陛下聖明,臣亦附議!”
這一舉動,讓一旁的李善長頓時驚愕不已,完全冇料到胡惟庸會如此突兀地改變態度,顯得有些措手不及。
然而,就在李善長詫異之時,他注意到胡惟庸竟向他使了個隱晦的眼色。
李善長先是一愣,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隨後似乎明白了其中深意,便也緩緩跟著跪了下來,大聲道:“臣,附議!”
“臣,附議!”
隨著李善長的附和,其他百官即便心中再不情願,在這朝堂之上的氛圍壓迫下,也隻能紛紛屈膝跪地,同意皇帝的說法。
“好,眾卿家都是好樣的!”
朱元璋見狀,心情激動,眼中閃爍著欣慰的光芒,不住地點頭稱讚。
“那麼這件事就這麼定了,退朝吧!”
言罷,皇帝大手一揮,聲音洪亮地宣佈退朝。
百官們心思各異,猶如流水般緩緩退去。
出宮的道路上,李善長與胡惟庸並肩而行。
李善長終於忍不住,略帶責備地低聲問道:“胡惟庸,你這究竟唱的哪出啊?”
胡惟庸左右瞧了瞧,見四下無人,這纔開口道:“皇帝要拿剩下的那點糧食去賑災,根本就是杯水車薪呐!”
“不但於事無補,而且還大大耽誤了咱們的大計!”
李善長皺著眉頭,繼續說道。
胡惟庸卻突然笑了起來,神秘兮兮地說:“韓國公,胡某卻覺得,皇帝這看似昏庸的一招,實則對我們更為有利!”
“哦?”
李善長聽聞,頓時來了興趣,擺出一副專注傾聽的模樣。
倘若他手段用儘,卻冇能達到預期效果,您說會怎樣呢?”
“天下人,定會陷入絕望!”
李善長思索片刻,回答道。
“冇錯!
他們一旦知曉這災情已無法挽回,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人,必定會開始有所行動!”
胡惟庸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接著說:“原本咱們隻能將糧價推到二十兩一石,這次說不定能炒到五十兩呢!”
原本一石糧食不過二兩銀子,李善長聽到五十兩這個數字,不禁嚇了一跳。
但旋即,他便明白了胡惟庸的想法。
天下百姓都在盯著朝廷的一舉一動,朝廷的存糧,就如同定海神針一般穩住局勢。
外界雖一直有人炒高糧價,可隻要朝廷未有所動作,眾人心中都還存著一絲疑慮。
一旦朝廷的糧食耗儘,那便如同吹響了絕望的號角,那些囤積糧食的地主、勳貴,定會如禿鷲一般,迫不及待地收割钜額財富。
“陛下,讀書還是太少啊!”
胡惟庸繼續說道,“他這意氣用事的昏招,簡直就是給咱們遞枕頭呢!
之前他靠加俸祿收攏了一波官員的人心,可這次,必然會再次失去人心。
一旦這些糧食投入市場後毫無效果,大明所遭受的反噬可就太大了!
官員們連糧食都冇得吃,肯定會怨恨陛下。
到時候,您隻需稍稍收買人心,必定會有大批人投入您李大人門下!
而且之後,皇帝冇辦法,肯定得動用國庫高價買糧,咱們的人又能從中大賺一筆!
隻要處理得當,韓國公,這次災情咱們賺得可比往年多多了!”
經過胡惟庸這一番詳細的分析,李善長深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他用帶著欣賞的目光,緊緊盯著眼前的心腹胡惟庸,暗自驚歎,這傢夥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看透皇帝意氣用事背後的利弊,並果斷推動局勢發展,確實有相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