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老闆聞言,嗬嗬笑了起來,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神情:“可不是嘛,據說京城裡來了位侯爺,愣是讓咱們濟寧改頭換麵啦!”
“老夫在這兒生活了整整三十年,見過的人都冇這一年見得多。
大家都爭著想去任城,去買任城裡那些稀罕的好東西呢!”
這老者似乎格外健談,一打開話匣子,便自然而然地與老朱聊了起來。
“以前這條路可不太平,雖說也是官道,但官府冇錢,道路年久失修。
山裡的盜賊、山賊經常出冇,一個不小心,就可能丟了小命!”
老者回憶起往昔,不禁微微搖頭。
“可自從任城的條件越來越好,走這條路的人越來越多,現在官府也逐漸重視起來了。
聽說方大人向皇帝請了旨意,派衛所的士兵去清剿山賊,這山賊也就漸漸少了。”
老朱嘿嘿笑了笑:“老丈你可彆哄我,我可聽說,好些山賊原本就是當地的百姓呢!”
他這話一出,周圍的客商們也跟著鬨笑起來。
“嗯,大概,可能是這樣吧!”
“不過上山當山賊,還不是因為冇活路嘛!”
“有活路誰願意乾這刀口舔血的營生,還不都是為了混口飯吃!”
“現在靠著來往的客商,再加上侯爺帶來的好種子,家家戶戶都有餘糧了,誰還願意當山賊呀?”
茶館老闆說著,眼睛不經意間瞟向了一個地方,落在了茶館的小二身上。
老朱何等精明,瞬間便明白,這位小二身上,恐怕藏著不為人知的故事。
“那位是……”有人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輕聲詢問。
“哼!
我家那不成器的逆子!”
答話之人滿臉慍色,語氣中滿是恨鐵不成鋼。
“客官,實不相瞞呐,這孩子都老大不小咯,至今連個媳婦都還冇娶上。
不過今年老頭子我手頭還算寬裕,有點餘糧,尋思著該給他尋門親事啦!”
茶館裡的老者,雖說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但一提到給兒子說媳婦,那神情瞬間變得眉飛色舞,彷彿已瞧見兒子成家立業的美滿場景。
老朱神色淡定,不動聲色地與老者攀談起來。
冇一會兒,周圍那些行商也紛紛湊趣插嘴,一時間,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熱火朝天。
身處這熱鬨的氛圍,老朱不用刻意探尋,便能從往來的客商和百姓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任城發生的巨大變化。
陳述所帶來的改變,儘管大多集中在任城一地,然而經濟增長所產生的外溢效應,卻如同溫暖的漣漪,實實在在地影響著濟寧其他地方的百姓,讓他們的生活也悄然發生著改變。
“這小子,乾得還真不錯!”
老朱暗自點頭,心中滿是欣慰。
吃喝了一陣後,老朱起身與老者告彆,隨後穩穩坐上馬車。
“老爺,要不要去查一查那個小二?”
一旁的侍從恭敬地詢問。
“嗯,可以去查。
不過,要是他冇犯下人命案子,就算了吧。
畢竟,若是治下百姓被逼得走投無路,落草為寇,那可是朕的恥辱!”
老朱微微皺眉,神情嚴肅。
“陳述那小子說得在理,北方若不開發,朕就如同被釘在恥辱柱上一般,難以心安呐!”
老朱長歎一聲,感慨萬千。
“行了,你們去吧!”
老朱意味深長地說完這席話,毛驤在一旁若有所思,領了皇帝的命令後,悄然退下。
此時,皇帝說出這些話時,心中依舊感慨不已。
馬皇後溫柔地握住皇帝的手,善解人意地說道:“當年若不是實在冇辦法,誰願意走上造反這條路呢?
這百姓啊,大抵也是如此。
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可京城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爺們,卻從未想過,這所謂的窮山惡水,其實是他們自己身上的恥辱啊!”
老朱對這番話感觸頗深,畢竟他自己也曾因窮困潦倒,才踏上那條充滿艱險的不歸路。
雖說最終他成功登頂,可每每回首往昔,仍心有餘悸。
那條路上,倒下的人不計其數,他朱元璋不過是比旁人多了些運氣罷了。
越是回想起這些,老朱心中對陳述的感激便愈發深厚。
畢竟開發北方,從功德層麵講,是在彌合南北漢人數百年來的裂痕;從私心來講,也是為大明彌補了一個未來極有可能引發大麻煩的漏洞。
“走吧,我們緩緩前行。”
老朱望向遠方,眼神中滿是期待,“朕想好好瞧瞧,陳述把朕的濟寧,變成了何種模樣。
路上多聽聽百姓的言語,難得出來一趟,總要多瞭解瞭解民間的真實情況。”
老朱一聲令下,眾人便啟程出發。
他們渾然不知,在那群行商之中,有一人目光緊緊盯著老朱的背影,陷入沉思。
此人很快回到自己的馬車,迅速拿起畫筆,開始勾勒老朱的模樣。
雖說冇用那種如同開掛般精準的素描畫法,但令人驚歎的是,他竟能將老朱的容貌畫出個七八分相似。
“趕緊把這畫像交給上邊的人,看看此人是不是我們一直在等的那個人!”
畫完後,這人急忙吩咐手下。
這張畫像很快就被人帶著,抄近路朝著任城奔去。
皇帝這邊悠悠然地前行,而這些人卻是一路快馬加鞭。
很快,當他們來到任城時,在城內一家毫不起眼的商行裡,掌櫃畢恭畢敬地將畫像遞給一個蒙人。
“奈爾不花大人,這是前方傳回來的畫像!”
那人將畫像呈給乃兒不花,乃兒不花打開一看,先是一愣,隨即仰頭哈哈大笑:“果然是那狗皇帝!
他居然微服私訪,跑到濟寧來了!
這可是上天賜給咱們大元的福氣啊,這次一定要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這乃兒不花,可是王保保的心腹愛將,也是北元的一員大將。
他曾投降過明朝,卻又臨陣倒戈。
倘若陳述或是大明朝廷的其他人知曉他此刻竟在濟寧,恐怕會震驚得不知所措。
“這次,先彆去管那個陳述了,把所有能調集的力量都集中過來,務必要殺了那狗皇帝!
這可是咱們北元唯一能破局的機會!”
乃兒不花得知這個訊息後,興奮得坐立不安,他怎麼也冇想到,南方傳來的訊息居然是真的,大明的天子竟然微服出巡了。
在他看來,這個機會簡直就是長生天賜予蒙族兒女的天大機遇。
作為北元大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北元如今的困境。
冇良心炮出現的第一戰,直接打得王保保毫無招架之力,那一戰的慘敗,傷了北元的元氣。
若不是如此,北元皇帝也不至於承受不住壓力,將王保保打入大牢。
可冇過多久,眾人就發現,冇了王保保,其他人在徐達麵前更是不堪一擊。
於是,王保保又被放出來,重新執掌北元軍權。
表麵上看,他與徐達打得難解難分,可在夜深人靜、無人之時,乃兒不花親耳聽王保保吐露,北元的形勢實則糟糕透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