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聽後,緩緩點頭。
自從將這個行事風格獨特的姚廣孝迎入府中,他就隱隱有種局勢逐漸脫離掌控的感覺。
但不得不承認,姚廣孝確實有兩把刷子。
短短幾日,胡惟庸已經對他信任有加,將自己內心的想法和盤托出,而姚廣孝總能給出一些令人眼前一亮的建議。
就像趙庸和陸聚,便是在他的一步步引導下,慢慢向自己靠攏。
“胡相,或許可以放出一兩個無關緊要的小嘍囉,送給咱們的太子當祭品,如此一來,更有利於那些人向您靠攏!”
姚廣孝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張紙條,“名單,貧僧已經替胡相選好了,在這!”
胡惟庸接過紙條,看著上麵兩個陌生的名字,陷入了沉默。
不得不說,這僧人的手段確實厲害。
若死了這兩個人,能激起其他人對皇帝的恐懼,倒也不失為一個不錯的辦法。
“隻可惜,不知道朱元璋到底是真的病入膏肓,還是另有打算?”
胡惟庸忍不住嘟囔道,“不過這個老東西,對陳述那可是真心寵愛!
他人都病成那樣了,還讓人去封賞濟寧的陳述。
陳述這傢夥,恐怕曆經兩朝,都能穩坐寵臣之位啊!”
胡惟庸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中滿是羨慕與妒忌。
然而,這話落在姚廣孝的耳中,卻有了另一層意思。
他腦海中,先是閃過胡惟庸之前告訴他的一些事,接著又浮現出朱棣曾經對他說過的許多宮廷秘聞。
朱棣曾經將他視為心腹,跟他講了不少天家的隱秘之事。
若將這些事聯絡起來,或許能推斷出一個極為荒唐的可能。
“胡相,有冇有可能,皇帝根本就冇病?”
姚廣孝說出這句話時,連自己的語氣都不太確定。
胡惟庸一臉疑惑,不明白對方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記得胡相跟我說過,皇帝很喜歡喬裝成一個老太監,去見連山候!”
姚廣孝提醒道,“而且,他在三十歲的時候,就做過這種事!”
“你是說,這次皇帝生病,是為了找藉口出宮?”
胡惟庸本身也不笨,很快就明白了姚廣孝的猜測。
如果皇帝生病,卻連宮裡的人都不見,那還真有這種可能!
“這簡直是荒謬至極!”
胡惟庸站在宰相的位置上,對於皇帝此番行徑,內心的憤怒如洶湧的波濤般難以遏製。
他滿麵怒容,眼中燃燒著怒火,然而,當不經意間瞥見姚廣孝臉上那似笑非笑、意味深長的表情時,胡惟庸像是被一道閃電擊中,瞬間恍然大悟。
這不正是姚廣孝此前向他提及的,那求都求不來的絕佳機會嗎!
“你的意思莫非是,如果……”胡惟庸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冇錯,胡相!”
姚廣孝目光灼灼,語氣篤定,“皇帝出首都的機會,簡直千載難逢!”
“平日裡,哪次皇帝出行不是前呼後擁,大軍嚴密守護,可這次,他居然選擇微服出巡!”
胡惟庸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與姚廣孝進一步確認。
“這無疑是主動將自己置於危險的境地啊!”
姚廣孝接過話茬,加重了語氣。
“胡相若想成就一番驚天大事,倘若這次不設法將他留在北方,日後其他時候,隻怕更加難上加難!”
姚廣孝繼續煽動著,目光緊緊盯著胡惟庸,彷彿要將自己的想法強行注入他的腦海。
胡惟庸聽聞此言,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胸膛劇烈起伏著。
冇錯,若他精心謀劃、運作得當,的確有可能製造一場“意外”,悄然除掉這位大明的皇帝。
此時的北方,兵荒馬亂,局勢本就動盪不安,而老朱又因微服私訪,身邊的防護力量降到了前所未有的低點。
更為關鍵的是,皇帝自以為行事機密,無人察覺。
在這大意之下,有心算無心,說不定真能大功告成。
“所以,大師,我具體該怎麼做呢?”
胡惟庸急切地詢問,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迫不及待。
“首先,要確定前往濟寧的那位,到底是不是皇帝本人!”
姚廣孝不緊不慢地說道,“其二,找到那些北苑餘孽,貧僧願意親自去與他們商談。”
姚廣孝此時也興奮到了極點,如此絕佳的機會,竟如同天賜一般降臨到他眼前。
這簡直就是老天爺賜予他改天換地、顛覆乾坤的良機,光是想想,都讓他激動得渾身顫抖。
倘若真能做成此事,他此生便再無遺憾。
當然,在姚廣孝心中,胡惟庸絕非他所認定的明主,這一點著實讓他有些失落,而且他幾乎可以肯定,這胡惟庸一旦當上皇帝,第一個要除掉的便是自己。
不過,這些似乎都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隻要改天換地的大計能夠成功,以胡惟庸那平庸的本事,即便坐擁天下,想必也支撐不了多久。
也許,也許在這場浩劫之中,如果朱棣能夠僥倖逃生,他便可以再次施展手段,蠱惑朱棣,平複叛亂。
嗯,不錯,這的確是個絕妙的主意。
想到此處,姚廣孝的眼睛漸漸變得通紅,那是被野心和慾望充斥的光芒。
“陸聚和趙庸,可以派上用場了!”
姚廣孝低聲提醒著。
胡惟庸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內心的激動與緊張,轉身匆匆走出房門……
“這就是北方啊!”
就在胡惟庸和姚廣孝在陰暗角落裡密謀之時,老朱和馬皇後在錦衣衛的暗中護送下,已然離開了南直隸,踏入北方的地界。
他們越過南直隸,進入山東佈政使司,也便算是進入了濟寧的勢力範圍。
哪怕陳述對任城進行了一係列改變,北方那曆經歲月侵蝕的破敗景象,依舊讓老朱大為吃驚。
老朱已經好些年未曾踏足北方這片土地了,望著眼前這熟悉又陌生的場景,他不禁陷入了沉默,思緒或許也隨著這北方的風沙飄回了往昔。
不過,與他之前想象中的不同,至少這一路上還算太平。
這份太平或許與路上來來往往的眾多行人有關。
老朱出了城,並未與表麵上前往濟寧的隊伍一同前行,而是讓毛驤等人喬裝打扮成商隊的模樣。
兩隊人馬,每隊三四百人,分彆偽裝成商隊,一前一後地護送著,如此一來,他的安全基本能夠得到保障。
如今的濟寧府,由於玻璃和布料生意的興起,吸引了無數人踏上前往北方的道路。
再加上皇帝推行的科舉遷徙政策,使得一些人即便不是衝著濟寧,也會選擇這條路。
絡繹不絕的客商如同流動的財富,帶動了周邊地區的經濟發展。
老朱看到路邊時不時就有供客商停留休憩的小店。
他讓隊伍停下來,隨意走進了一家小店,準備喝口茶稍作休息。
店裡的茶,是最劣質的那種,可老朱卻喝得十分習慣,彷彿這苦澀中帶著一種彆樣的韻味。
“老丈,我去年來濟寧的時候,可冇見這般熱鬨景象,這濟寧的變化可真是大呀!”
老朱瞅準時機,向茶館老闆拋出了自己的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