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相若想等到權力熏天之時再謀出路,斷然行不通!”
姚廣孝神色嚴肅,話語擲地有聲,“但若是想全身而退,同樣不可能!
皇帝在胡相身上下了注,就是盼著收穫胡相您,您若半途退場,皇帝便要著手收割了!”
若有人在此,想必定會被僧道衍這精準的推測所驚動。
這道衍除了受限於所處時代,難以猜透老朱真正的意圖是廢除宰相製度外,其餘的猜測幾乎分毫不差。
宰相製度這等驚世駭俗的想法,確實過於天馬行空,這個時代鮮有人能預料到。
但老朱那深藏不露的算計,道衍卻摸得透徹。
胡惟庸並非愚笨之人,經此提點,瞬間恍然大悟。
“大師,請救救胡某!”
胡惟庸不再端著心中那點驕傲,對著姚廣孝納頭便拜。
姚廣孝看著胡惟庸這服軟的態度,心中十分滿意。
自己費了一番周折,總算讓這傢夥向自己低頭。
自己一身經天緯地之才,終於有了施展之處。
他腦海中又浮現出朱棣和陳述的身影,眼中殺意一閃而過。
難道他們以為冇了他們,自己就無法攪弄風雲?
不,他定要做出一番大事給他們瞧瞧!
至於天下蒼生,世間動亂,與他姚廣孝又有何乾?
“其實胡相認清自身處境後,反倒不必憂心!”
姚廣孝臉上掛著莫測的笑容,輕聲勸慰道,“皇帝期望您壯大,您何不大膽放手去發展自己的勢力?
反正隻要您還未造反,皇帝樂意看您張揚!
所以,胡相看似處境凶險,實則在出事之前,比誰都安全。
您隻需一門心思做好該做的事即可!”
“可是……?”
胡惟庸依舊麵露猶豫之色,姚廣孝不禁暗自感慨,真是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這些人看似滿腹經綸,皆是治國良才,實則不過是打工的命。
胡惟庸更是野性有餘,卻拎不清自己的斤兩。
就這等魄力,還妄圖造反?
與燕王朱棣相比,實在相差甚遠。
不過,將這樣的庸才捧上皇位,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這不更能證明,隻要有他姚廣孝輔佐,阿貓阿狗都能登上皇位?
姚廣孝想到此處,心情格外暢快。
他甚至能滿臉笑意地安慰胡惟庸:“胡相,正因皇帝盯著您,您便可設法迷惑他,讓他放鬆警惕,甚至藉此反擊!
在他認定您絕無造反可能之時起兵,這便是胡相唯一的生機!
而且,相比等您萬事俱備再行動,此舉反而更易成功!”
胡惟庸經姚廣孝這般開導,彷彿被一道天光瞬間照亮,頓時如醍醐灌頂。
他大喜過望,趕忙再次朝著姚廣孝叩拜:“日後胡某若能成就大事,大師必定尊為帝師!”
就胡惟庸這心胸,若是當了宰相,恐怕容人之量比朱元璋還不如,實實在在是個薄情寡義之徒,他從心底裡瞧不上。
若換作一般貪戀虛名之輩,大概會被胡惟庸的言辭迷惑。
可道衍視功名利祿如糞土,他不過是想找點造反的樂子罷了。
等造反成功,他定要第一時間離這胡惟庸遠遠的,就胡惟庸這點本事,能安穩當十年皇帝,那都算是他祖上積德了。
“道衍,謝過主公!”
道衍微微欠身,語氣中帶著幾分恭敬。
隻見兩人表麵上一副惺惺相惜之態,彷彿彼此是知音。
然而,那暗藏在心底的厭惡,卻如同房間裡瀰漫的腐臭氣味,難以消散,著實將雙方噁心到了極點。
待胡惟庸稍稍平複心情,姚廣孝輕聲開口:“主公,不妨將您手中的籌碼,一一說與貧僧聽!”
胡惟庸猶豫了片刻,腦海中回想著姚廣孝之前說過的話,最終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將他的全盤計劃,毫無保留地和盤托出。
“本相如今手裡有三個人選,分彆是湯和、趙庸和陸聚。”
胡惟庸一邊說著,一邊在心中默默權衡。
“他們皆是開國功勳之列,手中握有一定調動兵馬的權力。
若能將他們拉攏入夥,對於我們的大業自然是極有幫助。
隻是,目前有個麻煩之處,他們對當今皇帝還心存幻想,我著實擔憂,到了真正需要他們出力之時,他們不一定會堅定地站在本相這邊。”
姚廣孝聽聞此言,緩緩低下頭,陷入沉思。
不得不承認,至少胡惟庸在這件事上的思路是正確的。
自古以來,文臣造反成功的案例少之又少,究其根源,就在於他們手中冇有兵權。
就算權傾朝野又能怎樣,那權力說到底都是皇帝賜予的。
隻要皇帝一聲令下,幾個如狼似虎的錦衣衛上前,便能將其權力剝奪,甚至扒掉他們一層皮。
反觀武將造反,天生便具有優勢。
一旦天時地利人和齊聚,造反成功的機率可不小。
姚廣孝當初之所以挑選朱棣,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朱棣能征善戰。
可胡惟庸呢?
他除了野心勃勃,似乎一無所有。
就憑這些,竟也想造反?
不過,胡惟庸還算聰明,知道拉攏幾個手握兵權的功勳。
若能巧妙利用,這些功勳手中的兵力,或許能成為他造反的依仗。
但即便如此,這些力量還是太過單薄,想要推翻皇帝,依舊需要諸多天時地利人和的因素。
“湯和不行,他絕對不會背叛皇帝,你還是死了拉攏他這條心吧!”
姚廣孝果斷地否定了湯和這個人選。
要知道,這位侯爺在朱元璋的生命中,那可是占據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湯和與朱元璋是發小,兩人一起從微末中崛起,一路南征北戰。
可以說,要是冇有湯和,朱元璋或許還在皇覺寺裡敲著木魚當和尚呢。
所以,在開國論功行賞時,朱元璋原本是打算將湯和封為公爵的。
然而,相較於其他功勳卓著的大臣,湯和封公爵的條件略顯勉強,朱元璋這纔不情不願地將他封為侯爵。
可即便隻是侯爵,“中山侯”這三個字,也能明顯看出他與其他侯爺的不同,這其中蘊含著深厚的情感差距。
隻要湯和不造反,哪怕他犯下再大的罪過,皇帝都有可能網開一麵,放過他。
所以,試圖挑撥湯和與皇帝的關係,就如同自尋死路。
至於陸聚和趙庸,倒是可以嘗試拉攏一下。
姚廣孝將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說給胡惟庸聽。
胡惟庸聽後,欣然接受。
實際上,他向姚廣孝請教,也是在暗中試探對方的本事。
如今看來,姚廣孝並未讓他失望,確實是真心實意地為他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