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述眼中,姚廣孝簡直就是個危險至極的瘋子。
若是一般人,為了追求榮華富貴而慫恿朱棣造反,陳述或許還覺得不足為奇。
但姚廣孝此人,完全是個為了造反而造反的偏執狂。
他既不貪圖名聲,也不追逐利益,造反似乎就是他唯一的目標。
即便在造反成功後,在朱棣的強逼之下,他成為了所謂的“黑衣宰相”,但陳述從史書中瞭解到的情況是,這貨對權力當真毫無眷戀之情。
倘若不是朱棣強行挽留,說不定等朱棣完成爭奪天下的大業,他便會毫不猶豫地拂袖而去。
這樣的人,用“瘋子”來形容,真是再貼切不過了,一個為了證實自己所學,不惜坑害大明六十萬軍人和無數百姓的徹頭徹尾的瘋子。
在陳述看來,像姚廣孝這樣的瘋子,如果朱棣真的將他趕走,他肯定會在彆的地方又生出諸多事端。
“算了!”
陳述思索良久,最終還是決定放棄讓朱棣設法除掉姚廣孝的念頭。
一來,他本就不想過多地捲入這些紛繁複雜的事情當中;二來,陳述也覺得,倘若朱棣不再理會姚廣孝,以姚廣孝的處境,大概率也翻不出什麼大浪來。
在這個階級分明的世界裡,一個人的能力,尤其是謀士的才能,想要得到充分發揮,就必須得有一個合適的主子。
姚廣孝能遇上燕王朱棣,已然是他的幸運,陳述可不相信他還能再找到另一個既願意配合他造反,又有能力造反的人。
於是,陳述便將這件事暫且放下,不再過多關注姚廣孝的訊息。
然而,可惜的是,陳述儘管能夠洞悉未來數百年的風雲變幻,卻終究無法改變因他的出現而使曆史軌跡悄然變遷的事實。
遠在應天府,在那看似風光無限的胡惟庸府上,不知何時,有個和尚悄然成為了胡惟庸的座上賓。
“胡相,您看似風光無限,如烈火烹油般顯赫,實則已然危在旦夕啊!”
姚廣孝與當朝宰相胡惟庸相對而坐,突然冷不丁地拋出這麼一句話。
胡惟庸的手,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其實,他自己也隱約感覺到了危險正步步逼近。
皇帝彷彿有一雙無形的手,手中緊握著一把利刃,正一點一點地斬斷他們這些文官身邊的所有依仗。
朝堂之外,同僚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可他胡惟庸卻意外地存活了下來。
胡惟庸曾仔細研究過皇帝此前的一言一行,他發現自己似乎在有意無意間被皇帝放過了。
明明有好幾次,他都覺得自己的宰相位恐怕是保不住了,可每次都莫名其妙地化險為夷。
這究竟是運氣使然,還是深宮中那位有意為之,胡惟庸實在是捉摸不透。
如果真的是那位特意放過他,那皇帝又究竟想要做什麼呢?
胡惟庸的心中曾閃過一絲令人膽寒的可能,這一絲念頭如同鬼魅般纏繞著他,讓他寢食難安。
夜晚,他輾轉反側,腦海中不斷思索著這件事,彷彿陷入了無儘的漩渦。
然而,理智又告訴他,這或許隻是自己的無端臆想,不可能成為現實。
於是,他努力地安慰自己,試圖將這件事暫時拋諸腦後,讓內心迴歸平靜。
命運的軌跡總是充滿著意外。
一次偶然的機會,胡惟庸結識了姚廣孝,這個神秘的僧人彷彿是命運送來的一把鑰匙,為他打開了一扇全新的認知之門。
從姚廣孝那裡,胡惟庸知曉了許多此前未曾聽聞或一直心存疑慮的事情。
就拿債務的事來說,曾經在他心中若隱若現的猜測,此刻竟得到了確鑿的確定。
姚廣孝所陳述的種種神奇經曆和見解,即便是身為敵人的胡惟庸,也不禁在心底湧起一絲敬意。
然而,這種敬意卻如同伴隨著寒風的霜雪,漸漸轉化為深深的忌憚。
胡惟庸心中暗暗思忖,如果任由陳述這樣大刀闊斧地改革下去,像他們這些身處高位的既得利益者,恐怕終將如同被絲線操控的木偶,逐漸被皇帝架空,失去所有的權勢。
而如今,這位名叫姚廣孝的僧人,又重新將這個嚴峻的問題擺在了他的麵前,胡惟庸再也無法迴避,不得不正視這個猶如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在朱棣給陳述送信的那幾日裡,胡惟庸也曾暗中試探過姚廣孝的本事。
在他眼中,這個和尚有著非凡的才略,彷彿天生就具備宰相之才。
而且,姚廣孝的謀略確實不錯,更為奇特的是,他竟坦然地向胡惟庸講述了自己為何會被朱棣所打。
胡惟庸聽後,心中不禁驚歎,這個傢夥,簡直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造反狂人。
在他的生命裡,似乎除了用改天換地這般驚天動地的舉動來證明自己的能力,心中再無其他雜念。
按照常理,麵對這樣的人,胡惟庸本應第一時間將他扭送官府,最起碼也不會搭理他。
然而,命運的奇妙之處就在於此,胡惟庸竟莫名其妙地將姚廣孝留了下來。
“你覺得,本相有什麼麻煩?”
胡惟庸佯裝鎮定,故作從容地詢問眼前的姚廣孝。
在他心中,姚廣孝雖是個瘋子,但卻是他渴望得到的那種瘋子,這傢夥的能力,說不定自己能夠加以利用。
畢竟他孤身一人,想來也不用擔心他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胡相,想造反!”
姚廣孝毫不掩飾,開門見山地戳破了胡惟庸心中藏得最深的秘密,這個秘密,就連他的老婆孩子都不曾知曉。
胡惟庸聽聞此言,臉色瞬間大變,一股怒火湧上心頭,本能地想要衝上前去,狠狠打死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和尚。
然而,當他看到姚廣孝,也就是僧道衍那張平靜得如同湖麵,冇有絲毫波瀾的臉時,他漸漸安靜了下來。
他清楚,這個瘋子根本不怕死,而且,他確實看透了自己內心最隱秘的想法。
“胡相不必惺惺作態,你留下我,就是因為我跟你是同路人!”
姚廣孝繼續說道,“其實吧,你就是打死我也冇用,因為陛下也能看出你的野心!
如若不然,你以為陛下為什麼會三番四次放過你,咱們那位陛下,可是最喜歡連坐的!
難道胡相認為,你比得過李善長,還是比得過劉基?
李善長和劉基都不曾有的待遇,胡相你何德何能,能讓皇帝放心?”
姚廣孝的這一番話,如同重錘一般,狠狠敲擊在胡惟庸的心上,讓他瞬間如醍醐灌頂,冷汗不由自主地從額頭冒出。
對呀,老朱平日裡看似對他苛刻,讓他處處感覺自己比不上李善長。
可仔細想想,自己這一路走來,真的就冇有犯下足以讓皇帝起殺心的罪過嗎?
不,不但有,而且還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