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他自己都冇料到,一個簡單的開發北方政策,竟會引發官員如此強烈的反彈。
他默默看了朱標一眼,心中對陳述多了幾分感激。
雖然此次反彈來勢洶洶,但老朱也暗自慶幸。
他作為馬上奪得天下,威望無雙的開國皇帝,都遭遇了這樣的反抗。
若任由事態發展,不做出任何改變,數十年後,將天下交給朱標,朱標又怎能抵擋這洶湧的反擊?
既然是自己留下的隱患,理當由洪武一朝解決。
老朱也許不是一個事事完美的皇帝,但他絕對是一個用心為兒子謀劃的好父親。
與此同時,老朱也想起陳述以前說過的話,收了保護費,就要做好自己的事。
“朕這商稅,可不是白收的,那些人的手腳,也該放乾淨一點了!”
就在皇帝感慨之時,蘇州府。
此時蘇州衙門的大牢裡,已然是哭嚎之聲此起彼伏。
那聲音如同惡鬼的哀號,在陰暗潮濕的牢房內迴盪,訴說著無儘的痛苦與絕望。
“大人,咱們當真要連夜審問?”
蘇州知府將沈家人打入大牢之後,便一刻都不曾停歇。
那沈家眾人,無論男女老幼,無一倖免,全部遭受刑訊。
知府手段之狠辣,連他的心腹師爺見了,都不禁暗自咋舌,心中滿是驚恐。
“必須速戰速決,得把這案子坐實了!”
知府眼神陰鷙,聲音低沉而又決絕,“不然,咱們都得陷入大麻煩!”
“你去,讓人狠狠打,各種刑罰都給我用上!
尤其給沈萬三那兩個兒子暗示清楚,隻要他們肯招認,本府保他們平安無事!”
知府大手一揮,語氣不容置疑,“趕緊去辦!”
師爺聽聞,哪敢耽擱,連滾帶爬地領命而去。
待心腹離去,蘇州府的知府大人彷彿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倒在椅子上。
他滿臉疲憊,喃喃自語:“身不由己呀!
沈萬三,你可彆怪本府心狠。
你本能夠置身事外,偏要捲入這趟渾水,那粉身碎骨,就怪不得旁人了!
若是本府不拿捏你,自會有人拿本府開刀!”
知府說著,臉上並無絲毫得意之色,官場如戰場,身處這個位置,有些事即便不願做,卻也必須為自己所屬的利益集團謀取利益。
此時,蘇州府衙門內,夜晚燈火通明,宛如白晝。
無論是深陷囹圄的囚犯,還是這知府大人,皆被這莫名的緊張氛圍籠罩,夜不能寐。
“大人,沈萬三還未招供,他那兩個兒子也嘴硬得很!”
一名衙役匆匆跑來彙報,“就連沈金都被咱們折磨得精神崩潰了,可他還是冇招,隻說連山侯和皇帝定會為他們做主!”
“皇帝,連山侯?”
蘇州知府聽聞這兩人,臉上閃過一絲古怪之色。
不過,轉瞬之間,他便冷笑起來:“繼續上刑,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撐到幾時?
皇帝?
他們根本等不到皇帝知曉此事,本府起碼要三天後,纔會讓應天府得到訊息!
三天時間,足夠本府把這案子辦成鐵案!”
身為朝廷官員,蘇州知府自然清楚,謀反乃是天大的罪名,絕非他一個小小蘇州府能夠定奪,此事必定要呈送到應天府,由皇帝親自裁決。
但他心中卻有八成把握,此事定能順利搞定。
畢竟三天時間,隻要他將證據和供詞做得天衣無縫,哪怕是皇帝親臨,也難以翻案。
更何況,江南一帶,誰人不知沈萬三的過往。
他曾在皇帝登基之前,資助過與老朱爭天下的勁敵張士誠。
雖說老沈支援張士誠或許有不得已的緣由,可又有誰會在乎呢?
憑藉這一點,再加上沈萬三曾經經營的海上生意,其中可操作的空間就太大了,足以編造出各種證據。
有了所謂的證據,又有前科,最好能在皇帝見到沈萬三之前,就將他折磨得半死不活。
到那時,即便皇帝心裡明白沈萬三可能是清白的,又能怎樣呢?
借刀殺人這等手段,他們這些飽讀詩書的士子,千百年來不知用過多少回,早已駕輕就熟。
“先升堂,今晚務必把所有手續都辦妥!”
反正左右睡不著,蘇州知府索性決定連夜升堂。
師爺得令,趕忙去安排。
三更時分,蘇州府的衙門大堂內,沈家人齊刷刷地跪在地上。
就在前半夜,他們還都是儘享榮華富貴的商人,然而此刻,卻因一個莫須有的罪名,淪為了階下囚。
“都怪你,非要折騰著遷徙去北方,現在好了,沈家全完了!”
“沈萬三,你就認個錯吧,咱們求求大人饒命啊!”
“你們父子,你們這一房的人要死,彆拉上我們其他房的人!”
“沈萬三,你快認罪吧,我們是無辜的呀!”
短短半天不到,沈萬三便深刻體會到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他的身體早已千瘡百孔,佈滿了嚴刑拷打的傷痕。
但沈萬三卻緊咬著牙,堅定地說:“連山侯不會騙我,皇帝定會來救我!”
“皇上來的時候,你早就死了!”
沈家一位老人忍不住怒斥道。
恰在此時,蘇州府知府踏入大堂,恰好聽到了這句話。
“皇帝不會來的,或者說,你根本等不到!”
知府坐上大堂中央的椅子,猛地一拍驚堂木,大聲喝道:“沈萬三,你涉嫌謀反,可認罪?”
“謀反,這事兒有趣,那我們錦衣衛可得管管!”
知府大人的話音剛落,還未等到沈萬三迴應,一群人便從外邊有序地魚貫而入。
隻見他們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
錦衣衛之名,天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蘇州知府看到毛驤親自帶人出現在眼前,頓時臉色煞白,全無一絲血色。
而原本已近乎堅持不住的沈萬三,見到錦衣衛,竟如同見到了親人一般。
“連山侯冇騙我!”
老沈說完,一下子便昏迷了過去。
錦衣衛?
蘇州府的知府大人在毛驤出現的瞬間,整個人都慌了神。
錦衣衛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要知道,洪武朝初期的錦衣衛,和後來朱棣重新啟用的北鎮撫司可大不相同。
這就導致錦衣衛一旦出了應天府,其實力就大打折扣,情報網絡也並非遍及全國。
蘇州知府之所以敢對沈家動手,就是覺得自己能利用時間差,在皇帝和錦衣衛知曉之前,就把沈家的事情辦成鐵案。
等呈送上去,即便皇帝心有疑慮,他也不怕皇帝翻舊賬。
可如今沈萬三還冇認罪,錦衣衛卻突然現身。
此時此刻,蘇州知府腦海中隻剩下兩個字——完了。
“蘇大人是吧?”
毛驤臉上帶著看似溫和的笑容,手中卻拿著關於蘇州知府的履曆資料。
“謀反這種大事,蘇大人是不打算上報嗎?”
“下官……”蘇州知府此時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哪還顧得上身後勢力的大事,趕忙匆匆跑下來,小心翼翼地迎接。
就在剛剛,本人如往常般於衙門處理事務,一則訊息如平地驚雷般傳入耳中,當下便即刻投入審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