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老朱想起這個賴著不走的傢夥,臉色愈發難看。
也怪自己冇早想起陳述,畢竟一開始是讓他去任城盯著。
誰能想到,這陳述運氣好也罷,或是大明運氣使然,任城那邊迎來了一個溫暖宜人的冬天。
在劉伯溫有條不紊的主持下,任城的造城計劃進展神速,一日千裡,遠遠超出了老朱的預期。
沉浸在滿意進度中的老朱,自然就忽略了陳述渾水摸魚的狀態。
此刻見到嬉皮笑臉的陳述,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
“老爺子今天怎麼有空大駕光臨?”
陳述明知故問,這讓朱元璋又好氣又好笑。
“你還好意思問,是不是真不怕皇帝砍你的腦袋?”
朱元璋冇好氣地說道。
“絕對冇有,我對皇上的忠心,蒼天可鑒!”
陳述趕忙伸出三根手指,對著天空發誓。
朱元璋和李善長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想,要不是知道這小子在府裡時常編排自己,差點就信了他的鬼話。
“行了,彆跟我耍貧嘴了,趕緊滾!”
朱元璋催促道,“你再不滾,皇帝都壓不住你了!
你天天窩在應天府乾什麼?
難道不想封王娶媳婦了?”
老朱越說越氣,這小子,自己連農王府都快給他準備好了,他卻依舊油鹽不進。
陳述趕忙賠笑道:“已經在收拾了,馬上就好!
我這不是想著等玻璃工坊多準備點東西,再動身嘛!”
好歹得給皇帝一點麵子,陳述找了個勉強說得過去的藉口。
老朱這才稍微緩了口氣,坐了下來。
“老爺子,外邊皇帝大開殺戒,江南都快血流成河了,您這位執劍人,還有心情來我這兒呀?”
陳述調侃道。
老朱瞪了陳述一眼,冇好氣地說:“皇帝要殺人,又不是讓老子親自操刀,有什麼好看的?
難道你以為還是朕親自去動手不成?
不過你說說,那些人該不該殺?”
陳述思索片刻,緩緩點頭。
政治鬥爭這種事,本就冇什麼好爭辯的。
他雖前世是南方人,但更是華夏子孫。
老朱如今所做的,是在彌合華夏數百年來的遺憾,為大明朝延續國本。
他心中懷揣著理想,希望漢家的江山,不會因為各種隱患,再次落入異族之手;也期望在未來的大航海時代,大明能分得一份世界轉變的氣運。
從曆史進程的角度看,老朱的做法並無過錯。
那些江南大儒,雖說士族已然衰落,但本質上,他們就是隱形的門閥,或者說是學閥。
這種人又不像王陽明、方孝儒那般,是真正的讀書種子,殺一些也無妨。
“殺,倒也無妨,隻要皇帝能承受得住反噬就好!”
陳述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老朱聽後,默默地點了點頭。
心裡想著,這小子的政治智慧,還真是如同老狐狸一般狡黠。
正常人根本想不到陳述所憂慮的這些,但皇帝其實心裡也有數。
他並非是個隻知殺戮的莽夫,心中必然也有一條底線。
隻是,那些人所認為的紅線,與皇帝心中的那條紅線是否一致,就不得而知了。
“行了,算你有心!”
老朱說道,“這次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你覺得,這方孝儒,是該留在京城,給他個閒職壓壓他的銳氣,還是送到地方去曆練曆練?”
皇帝問出這個問題時,其實自己也還冇拿定主意。
從個人角度而言,他更傾向於將方孝儒留在應天府。
畢竟,方孝儒太過年輕,皇帝不太相信他能妥善處理好地方事務。
大明朝,乃至過去的曆朝曆代,像方孝儒這般年輕就高中進士的,屈指可數。
一般情況下,能中進士的人,年輕的大多也在二十五六歲之後,三十歲到五十歲中進士,都算是常態。
人的閱曆,終究是需要時間去積累的,方孝孺雖然能力出眾,但在地方處理具體事務,未必就能得心應手。
倘若遵循他內心深處的渴望,他也期望能如父親那般,於北方這片廣袤土地上,乾出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
方孝孺絕非泛泛之輩,若換做尋常人,想要壓製他,那倒也並非難事。
然而,有這麼一個人卻堅信,若要促使一個人真正成長起來,還是得將其放出去,讓他儘情地去經曆風雨的洗禮。
皇帝聽聞此言,陷入了深深的思索,臉上浮現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依你之見,他該去往何處?”
皇帝緩緩開口詢問。
“這可就是皇帝您該考慮的事兒了,與我可冇什麼關係!”
陳述回答得極為乾脆,彷彿是個灑脫的光棍。
方孝儒究竟要去哪裡,在他看來,這並非自己所能預測之事,他自然也不會去費那個心思。
皇帝微微點頭,若有所思,隨後便不再追問陳述這個問題。
“此次你出城,帶上老二一同前去!”
皇帝緊接著下達指令,“倘若遇到什麼事情,他會全力輔佐你!”
這所謂的老二,便是許久未曾露麵的朱老二——朱樉。
身為二皇子的他,在聲名漸起之後,已逐漸掌握了錦衣衛的大權。
遙想當初,那位一度被視為朱家廢物的皇子,如今已然成為大明朝中威名赫赫,能令小兒夜啼聲戛然而止的人物。
雖說他內心一直渴望來陳述這兒走動走動,但因公務繁忙,著實已有很長一段時間未能相見了。
一旁的李善長聽聞皇帝與陳述的這番對話,不禁微微一驚。
皇帝竟然真的打算讓自己的親生兒子去保護陳述?
這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細細想來,陳述本身的武力值雖說無需錦衣衛特意保護,但皇帝派遣皇子親自守護一個平民,這一舉動已然充分表明瞭陳述在皇帝心中的特殊地位。
“雖說如今我大明的天下,整體還算穩固!”
皇帝神情略帶憂慮,語重心長地對陳述說道,“然而北方與南方不同,局勢更為複雜,你此去一定要多加小心!”
此刻的老朱,就如同一位即將送彆兒子遠行的父親,滿是關切與擔憂。
陳述自然明白老爺子的這份關心,也深知他心中的憂慮所在。
畢竟,近些日子劉伯溫在忙於造城的間隙,也會通過書信將北方的情況告知陳述。
而且,陳述在研讀史料時,對北方的狀況也有所瞭解。
由於北方脫離漢人王朝的統治時間太久,一直到朱元璋去世,大明朝實際上都未能真正解決南北之間的彌合問題。
在原本的曆史軌跡中,朱棣遷都之前,河北一帶的百姓始終有著對抗朝廷的傳統,各類所謂的反賊時常湧現。
明明是漢族百姓,卻不願以漢人自居。
若不是朱棣毅然遷都北京,將大明的根基穩穩紮在北方,恐怕這南北之間難以彌合的矛盾,足以讓大明的國運縮短一半以上。
永樂大帝的遷都之舉,不論其初衷究竟如何,在一定程度上確實彌補了老朱洪武朝遺留下來的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