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另一邊的武英殿內,皇帝朱元璋同樣滿心歡喜,那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父皇,您……”朱標靜靜地站在一旁,此時禦書房裡僅有父子二人,靜謐的氛圍中,朱標輕聲開口。
“這次,朕終於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狠狠整治了那些江南的腐儒。
這些人,朕早就對他們厭惡至極!”
皇帝微微皺眉,眼中閃過一絲憤怒。
“這天下剛剛平定,朕身為皇帝,每日殫精竭慮,兢兢業業,為這江山社稷操碎了心。
這些人倒好,不僅不肯入朝為官,為朕分憂,還自視甚高,真把自己當成張良、諸葛那般的賢才了!”
皇帝越說越激動,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
“他們在朝堂上指點時局,在民間引導輿論,江南文壇已然成為朕的心腹大患。
尤其是朕決定開發北方,以平衡南北局勢之後,這些人的行徑越發讓朕感到忌憚。
可朕卻一直投鼠忌器,不敢輕易動手!”
皇帝微微歎息,神色間透露出一絲無奈。
“他們身前,站著滿朝文武,還有天下文人的支援。
朕若貿然殺了他們,這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江山,必將陷入動盪之中。
朕心裡這口氣,憋屈了太久啊!”
皇帝說著,忍不住重重地吐了一口氣,彷彿想要藉此吐出心中的煩悶。
“明明朕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朝廷的長遠利益,為了天下蒼生。
可這些人卻因為一己私心,橫加阻攔。
什麼為了天下百姓,這話簡直就是自欺欺人,誰會相信?”
皇帝滿臉不屑,眼中滿是對那些人的鄙夷。
“大明建立才短短幾年,這些老傢夥,在元朝的時候,可曾真心資助過百姓?
可曾有過建國立業的雄心壯誌?
一個個自私自利,隻想著自己的利益……”皇帝顯然是壓抑得太久,話語如連珠炮般傾瀉而出。
朱標靜靜地聽著,無奈地搖頭苦笑。
其實,許多事情他這個太子心裡都跟明鏡似的,更何況是英明的皇帝本人呢?
這次,老朱巧妙地藉助方孝儒的表現,找到了對外動刀的絕佳藉口。
這一刀,不僅平了他過去半年積壓在心底的怨氣,更是將改革道路上的荊棘,狠狠斬開了一些。
這一番殺戮,死了不少人,江南其他大儒估計得擔驚受怕好一陣子。
他們真切地感受到了朝廷改革的堅定決心,以及聖上那不容侵犯的天威。
如此一來,自然會有所收斂,偃旗息鼓。
說白了,北方開發的關鍵之處,就在於濟寧府任城。
倘若任城之事能夠順利推進,一切安排妥當,那皇帝就如同打開了一條光明大道,此後改革之路必將通暢無阻。
可若是搞砸了,隻怕還會麵臨一波更為猛烈的反撲。
科舉改革與北方開發,這兩項舉措在南方士子眼中,就如同眼中釘、肉中刺一般。
但無論有多艱難,身為皇帝的朱元璋,都定然會堅定不移地推行下去。
“對了,那個方孝儒確實不錯。
若不是有這個小子,朕這次行動不會如此順利。
標兒,這個人纔將來必定是你治國理政的肱骨之臣,你一定要好好安撫他,切莫讓他寒心!”
皇帝臉上浮現出欣慰的笑容,對方孝儒讚不絕口。
“說起來呀,陳述這小子看人真是獨具慧眼!
這小傢夥跟他父親一樣,雖說出自江浙之地,卻有著真正心懷天下的胸懷,是當之無愧的讀書人!”
皇帝一想起方孝儒,眼中滿是欣賞之色,隨即揮手示意,讓人立刻去傳方孝儒進宮。
不多時,少年方孝儒在太監的引領下,步伐沉穩地走進了武英殿。
“方孝儒,拜見皇上!”
方孝儒踏入殿中,清朗的聲音在這威嚴的宮殿裡迴盪。
他並非第一次麵見這位帝王,遙想當年,皇帝還是那位英氣逼人的朱老爺子時,他們甚至還在一處,一同品嚐過佳肴,談天說地。
然而此刻,真正以皇帝的至尊身份站在自己麵前,這確是頭一遭。
老朱臉上浮現出和藹的笑容,嗬嗬笑道:“你很好啊,陳述可是在朕麵前把你誇了個遍,看來那傢夥眼光還真不錯!”
頓了頓,目光炯炯地看著方孝儒,“方孝儒呀,你且說說,希望朕怎麼賞你?”
方孝儒恭敬地低下頭,語氣沉穩:“陛下若願意給草民一個解釋的機會,便是對草民最大的恩賜了!草民實在不需要其他獎賞。”
老朱聽聞此言,心中愈發喜愛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不禁暗自思忖,這大明朝,要是能多幾個如此有分寸的孩子,那該是何等幸事。
“你瞧瞧那個袁觀興,還冇正式入仕呢,就一口一個微臣地跟朕說話,可你卻自謙稱草民,可見你這孩子深知進退,有分寸!
不過嘛,你現在該對朕稱微臣咯!”
皇帝這一番話,讓方孝儒微微一愣。
畢竟嚴格來講,他們這些人在冇有經過吏部安排職位之前,是不能自稱微臣的。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皇帝話中的深意,這分明是陛下準備重用自己啊。
“至於怎麼安排你,朕還尚未想好,回頭你留意聖旨便是!
不過你今日的表現,朕很是滿意,你父子二人,皆乃棟梁之材!
隻是,你們近日的所作所為,恐怕會得罪不少父老宗親啊!”
方孝儒神色坦然,說道:“皇帝言重了。
讀書人心懷天下,尤其是草民親自去過北方之後,才真切明白當年朝鮮使者所言之事,皆是在北方真實發生的。
草民覺得自己和父親做得並無過錯,若僅僅因為踐行聖人之道,便被鄉親們誤會,那草民也無話可說。”
“好!”
老朱聽後,大喜過望,這纔是他夢寐以求的臣子啊。
世人皆說他為人刻薄,喜好誅殺官員,可又有誰能明白他殺人背後的緣由呢?
“行了,你下去吧!
朕過幾日再召你入宮。”
方孝儒聞此,趕忙叩拜,隨後緩緩退出武英殿。
當他走出宮殿,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官員,敏銳地察覺到他們眼神中隱約藏著的敵意。
年輕的方孝儒頭一次真切體會到,原來被人孤立是這般滋味。
李善長尚未被釋放,方孝孺一時間竟不知找誰傾訴,思索片刻後,他決定前往陳府。
在他心中,陳先生大概是唯一能為他解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