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文書經過中書省的時候,胡惟庸他們的臉色想必很難看吧?”
老朱如同孩子般,笑得格外開心,那爽朗的笑聲在殿內迴盪。
“以工代賑,向來是朝廷的慣例。
這次陳述本可要求朝廷配合,以徭役的名義將人調過去,這樣知府也無需額外承擔成本。”
朱標分析道,“可他卻堅持雇傭這些百姓,如此一來,百姓有了生計,朝廷也增加了稅收。
正因如此,那些人找不到陳述的把柄,而他還做出瞭如此漂亮的成績!”
朱標口中滿是對陳述的溢美之詞。
此時,這場事件的始作俑者陳述,還在應天府悠然自得地溜達呢,可數百裡之外的事務,卻已被他安排得妥妥噹噹,條理分明。
朱標對陳述的敬佩,發自肺腑,溢於言表。
“真正的成果,恐怕要到明年才能見分曉啊!”
朱標感慨道。
“對了,科舉的事情準備得怎麼樣了?”
老朱突然話鋒一轉,對科舉之事極為上心。
此時,年關將近,應天府中已然隱隱瀰漫著節日的喜慶氛圍。
然而,皇帝父子此刻所考慮的,並非過年的瑣事,而是春節之後即將到來的科舉大事。
這可是陳述推動的另一項重大改革,算學納入科舉的第一年,同時也是南北分榜的第一年。
改革效果如何,將直接關係到明年皇帝進一步改革的方向,因此,老朱和朱標都格外重視。
“李善長年後,會被錦衣衛關押起來。”
朱標彙報,“其他負責出卷的老師,也會如此,一直到春試結束,都將處於監管狀態。
接下來,就看陳兄所說的能否實現了!”
朱標語氣中,也透露出一絲緊張。
皇帝推行南北分榜,旨在保障北方士子的錄取率,避免朝堂之上南方官員勢力過於龐大,一家獨大。
畢竟,一個龐大的帝國,絕不能隻聽到來自一個地方的聲音,尤其是像大明這樣南北存在差異的帝國。
此項改革的重要性,從朝廷百官的強烈反應中便可窺見一斑,南北分榜已然觸動了南方官員的利益底線。若非洪武皇帝憑藉強大的皇權推動改革,任由曆史按原軌跡發展,恐怕即便貴為太子的朱標,也難以應對如此洶湧的民意。
然而,南北分榜雖艱難,但相較之下,算學納入科舉,纔是新一屆科舉更為關鍵的改革舉措。
皇帝對算學入科舉的期望,不僅僅在於改革本身,更希望陳述這一招能打破原有的局麵,將水攪渾。
所謂攪渾,過往的科舉考試,主要考的是八股文,無論是做文章還是改文章,都帶有很強的主觀性。
論考試能力,浙東、江西等南方州府的學子,幾乎能包攬進士的前幾名甚至前十名。
這並非他們作弊,而是確實實力超群。
但從皇帝的視角來看,當人才過度集中於某一個地方時,便潛藏著危機。
南北分榜,是他應對這種危機的一種手段,而算學入科舉,則是他試圖打破南方幾個才子之鄉對官員選拔的壟斷,分化南方士子勢力的大膽嘗試。
但正常的打壓顯然不可行,畢竟南北分榜的推行,已然讓人心浮動。
倘若再對南榜進行細分,恐怕天下士子都會揭竿而起。
說起造反,老朱隱約察覺到,最近朝堂中的官員對他的不滿似乎與日俱增。
而某個人,正巧妙地利用著官員們對皇帝的這種不滿所引發的變化,暗自從中謀取利益。
“胡……”
他坐在書桌前,手中的毛筆在宣紙上來迴遊走,好不容易落下一個字,旋即卻又皺起眉頭,似乎對這個字極不滿意,手一揚,那寫有字跡的紙張便如飄零的落葉般被隨意撕掉。
此時,朱標正喃喃自語著什麼,而皇帝心中隻抱定一個念頭——“看!”
他要瞧瞧,這一切究竟會如何發展。
緊接著,皇帝又拋出一句:“陳述最近在做什麼?”
自從將劉伯溫調往北方之後,陳述彷彿再度陷入了慵懶的“鹹魚模式”。
他每日除了沉浸在“夜夜修仙”的愜意之中,剩下的時光便是與徐妙雲談情說愛,濃情蜜意的氛圍圍繞著他們。
就連他自己的農王府,陳述光顧的次數都愈發稀少。
不過,從朱樉傳來的訊息卻顯示,農王府在陳述打下地基之後,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座王府,就如同一位尚在繈褓中的嬰孩,大概要等到年後,纔會如含苞待放的花朵般逐漸展現出其獨特的真容。
然而,令皇帝大為驚訝的是,北方那座新城市的建造速度竟然比農王府還要快上許多。
根據方克勤最新呈遞的數據,在錢糧的大力刺激下,那座所謂的新城市,下水道係統已經有條不紊地修築完成,城牆的地基也已穩固奠定。
就在這時,一個名為“水泥”的神奇東西,徹底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之中。
朝廷中的諸多官員,大多還摸不著頭腦,不明白這水泥究竟有何意義,可老朱卻是親身見識過水泥威力的。
有了它,解決了粘合劑的難題,修建城牆所需的大石,在金錢的運作下,自然也就不成問題。
畢竟陳述所需的數量並不算大,在他眼中,新造的任城不過是一座以容納兩萬人居住為標準的普通鄉鎮而已。
即便如此,這也是陳述按照兩萬人的規模精心設計的,相比之前的任城,麵積幾乎擴大了一倍。
這座新城市選址極為精妙,依山傍水,宛如一顆鑲嵌在山水之間的明珠。
穩重如方克勤,在奏摺裡也毫不吝嗇地對其極儘溢美之詞。
奏摺中寫道:“陳先生委托一支商隊,手持陛下的批文,從山東的另一邊,運回大量的天然瀝青。
又因為鑄城的需要,他申請審批並收購了許多鐵礦。”
朱標看著奏摺,忍不住驚歎道:“兒臣光是看這奏摺,就感覺這新任城簡直就是個吞噬金錢的巨獸!
陳述他真的能回本嗎?”
朱標和皇帝都清楚陳述賺錢的門道,他與皇帝曾立下契約,造城時皇帝給予便利,而他則出資負責建造。
不過,他造城後,隻會給予官府原本任城的麵積,多出來的部分則都歸陳述所有,他對這些土地擁有售賣的權利。
但這裡終究是大明,任城地處北方,人口稀少,在這樣的地方售賣土地和房子,又怎能與投入的钜額金錢相提並論呢?
它可不是繁華的應天府啊。
難道,陳述真的能在這裡創造出奇蹟?
皇帝雖將此事暫時按下不表,但對於陳述的工程進度,卻是格外上心。
隻見他大手一揮,說道:“走,去找他聊聊去!”
自從結識陳述之後,皇帝出宮的次數明顯增多,恐怕比以往出宮次數的總和都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