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展至此,真相逐漸水落石出。
官員們紛紛偷偷打量著那些尚未出征、依舊留在京城的公侯們,隻見他們一個個臉色陰沉如墨,猶如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天空。
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原本隻是想打壓一個微不足道的商人,卻不曾想撞上了殿下這個猶如“大BUG”般的存在。
一個尚未就藩、年齡未及成年的親王,竟然閒來無事跑到宮外,開設一家頗具黑道性質的社團,這在他們看來,簡直就是明目張膽地欺負人。
皇帝看著這混亂的局麵,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緩緩將目光轉向大理寺卿和刑部侍郎,輕聲問道:“你們兩個呢?
又作何解釋?”
“陛下,我們實在是冤枉呀!”
二人急忙跪地,額頭觸地,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我們隻不過是看到案件送到眼前,按照正常流程審案而已,實在是真的不知道日月社社首竟然是秦王殿下!
還請陛下嚴懲我們的失察之罪!”
嘴上雖是請罪,卻又有意無意地為自己辯解著。
“你說的,可是那樁判處死刑的罪名?”
皇帝目光如炬,緊緊盯著他們,“錦衣衛已經查明,這不過是兵馬司自導自演的一場鬨劇罷了!
你們究竟是真的一無所知,還是在替某些人出麵周旋呢?”
皇帝微微一頓,繼續說道:“陳述,朕可記得,他上次可是讓不少人顏麵掃地啊!”
皇帝都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一眾淮西公侯再也無法佯裝不知,紛紛出聲喊冤。
“陛下,臣等絕無此事呀!”
“陛下,臣等實在冤枉!”
“陳述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商人,根本不值得我們大費周章出手對付他!”
“陛下,您可千萬不要輕信這些謠言啊!”
這些公侯們個個說得義正嚴辭,彷彿他們真的與這件事毫無關聯。
大理寺卿聽聞此言,瞬間領會到了對方傳遞的暗示,趕忙大聲喊道:
“陛下,這一切都隻是巧合啊!
臣等也是被人矇在鼓裏!
那陳述雖然確實是被陷害,但微臣當時真的毫不知情呀!
而且微臣將他拿下,也並非僅僅因為這一個原因,就說,就說……”大理寺卿一時語塞,實在想不出陳述身上還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罪名,突然,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腦子靈光一閃,大聲說道:
“他僭越了!
陛下,他身為一介商人,竟然住著那麼大的房子,這嚴重不符合規矩呀!
臣……”
老朱、朱標、朱樉三人,皆麵無表情,冷冷地注視著這個滿是求生欲的大理寺卿。
人在絕望之時,總是妄圖抓住任何一絲可能救命的東西,而陳述家房子的問題,此刻在大理寺卿眼中,就成了那根救命稻草。
誠然,在這個時代,商人的社會地位本就低下,在住房方麵確實存在諸多限製。
然而,這種限製,大多時候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隻要你有錢購置房產,一般情況下旁人也不會無端找你麻煩,除非你在房屋裝飾上使用了不該用的物件,纔會有人上門追究。
但大理寺卿身為大明最高司法機構的負責人,在這等緊要關頭,竟拿這種本不算事的事情來做文章,這顯然是在故意找茬。
“一個侯爺,住那麼大的房子,難道就不過分麼?”
老朱冷不丁地冒出這麼一句話。
“當然過分,一個侯爺,他也敢住……”大理寺卿想都冇想,直接脫口而出,可話音剛落,他便陡然愣住了,聲音戛然而止,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哪個侯爺?
大明朝的侯爺,大理寺卿自認為自己都瞭如指掌,除了那一個……
等等!
不僅是他,胡惟庸以及其他公侯們也瞬間反應過來。
在大明,有一位極為神秘的侯爺,鮮為外界所知。
“他是連山侯!”
伴隨著一聲尖銳的驚呼聲,大理寺卿氣得滿臉通紅,氣急敗壞之下,竟然直接昏死了過去。
這連山侯,在大明的官場中,猶如一團迷霧,神秘莫測。
他第一次出現在眾人的視野,是因為南方遭遇嚴重洪澇災害之時,他獻出了番薯和土豆這兩件堪稱鎮國神器的寶物。
皇帝感念他對天下百姓的巨大恩德,以神農連山氏的名義,封他為侯爵。
然而,這位侯爵與其他侯爺截然不同,即便皇帝下旨封侯,他本人卻始終未曾現身。
禮部冇有為其造冊登記,也冇有舉行任何冊封儀式,甚至連他究竟是誰,皇帝都一直秘而不宣。
朝堂之中,並非冇有人對這位神秘的侯爺議論紛紛。
相反,在許多場合,猜測連山侯的真實身份,已然成為官員們在官場交流中頗為常見的話題。
有人猜測,他可能是一位隱居深山的老者,心懷天下,見百姓飽受疾苦,這纔將自己多年的研究成果毫無保留地貢獻出來。
也有人猜測,他或許是一位看透世間百態的大儒,世事洞明,淡泊名利,在國家麵臨關鍵困境的時刻,毅然出手相助皇帝。
更有甚者猜測,這位連山侯根本就是皇帝虛構出來的人物,皇帝隻不過是藉助連山侯的身份,去完成那些自己不方便出麵做的事,去說出那些自己不方便說出口的話。
尤其是這第三種想法,幾乎成為大明朝那些勳貴和高官們的主流猜想,他們堅信根本不存在連山侯這個人,他不過是皇帝營造出來的一個符號罷了。
但任憑官員們絞儘腦汁,誰都未曾料到,這位連山侯竟然是一個平日裡隻知鑽營盈利的商人,而且還是一個年輕氣盛的小夥子。
連山侯,竟然真有其人?
青黴素、大蒜素,還有一係列推動大明發展變革的舉措,竟然皆是出自這位少年之手。
“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那些企圖對付陳述的人,尤其是刑部侍郎,此刻徹底慌了神。
他們原本以為,對付一個商人,不過是舉手之勞,隨手便能將其打殺。
可誰能想到,這一伸手,竟如同觸碰到了隱藏在黑暗中的巨大冰山,牽扯出了皇帝身邊最為神秘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