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雲和觀音奴聽後,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卻依舊擔憂地望向大理寺的方向。
此刻,陳述和朱樉已被押解至大理寺。
大堂之上,大理寺卿親自坐堂審案。
隻見他一拍驚堂木,高聲喝道:“堂下所跪可是罪人陳述、朱二?
你們可知罪?”
隨著驚堂木落下,一股肅殺之氣瞬間在大堂中瀰漫開來。
陳述聽聞,微微一笑,從容說道:“大人,草民實在不知,自己究竟所犯何罪?”
“大膽陳述!
你仗著日月社為你撐腰,竟在百姓中肆意發放高利貸。
百姓無力償還,你便指使日月社之人將其活活打死!
如今苦主都已告到衙門,你還有何狡辯?”
陳述和朱樉聞言,眉頭微微皺起。
他確實將一部分債務交給朱樉的日月社代為催收,但那些債務都是上次被世家公子算計後,除世家公子外的那些地主所欠。
陳述嫌麻煩,不願一個個去討要,便外包給了朱樉。
如今的日月社,在錦衣衛的暗中培養下,已然成為應天府地下的第一大幫派,同時也是錦衣衛的重要據點之一。
然而,代人催收債務並非日月社的主要業務,更不會去欺壓普通百姓。
在日月社中,若有人魚肉百姓,定會被朱樉嚴懲。
可眼前所謂的苦主,又是從何而來?
“大人,多謝大人為我們做主啊!”
隻見一位百姓打扮的人哭訴道,“就是這兩個人,他們活生生打死了我們的父母啊!
我父母家中貧困,因買不起種子,無奈之下找陳述的錢莊借了一筆錢,當時說好明年歸還,可他們……我父母實在還不上,他們就殘忍地將我父母打死了!
求大人為我父母申冤啊!”
那苦主聲淚俱下,哭得那叫一個淒慘,彷彿天塌了一般。
陳述和朱樉瞧見這一幕,眉頭瞬間擰成了麻花,心中暗忖,此事處處透著詭異,實在不合常理。
要知道,陳述平日裡借錢給那些貧苦百姓,壓根就冇打算過催收,純粹就跟做慈善似的。
他心底壓根冇指望對方能還上多少錢,本就是懷著一顆善心去幫助他人。
然而如今這局麵,顯然有些不對勁。
兩人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這裡麵必定藏著貓膩。
就在這時,隻見那大理寺卿一揮手,幾個衙役便將一個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人拖了上來。
此人衣衫襤褸,臉上身上皆是傷痕,鮮血已經將衣物染得通紅,模樣狼狽至極。
大理寺卿一拍驚堂木,高聲喝道:“張三,你說說,你為什麼殺人?”
那名叫張三的人有氣無力地抬起頭,手指顫顫巍巍地指向朱樉,扯著嗓子大喊:“大人,是豬二指使我的,是他讓我乾的……”聲音裡透著恐懼與決絕。
朱樉定睛仔細一認,瞬間認出對方確實是日月社的人。
不過在他印象裡,此人平日裡連跟他搭話的資格都冇有,更彆提指使他做事了。
當下,朱樉心中已然明瞭,這顯然是有人精心設下的一個彌天大局,就等著他們往裡鑽呢。
“人證物證都在!”
大理寺卿聲色俱厲,怒目直視朱樉,“爾等還有什麼好說?”
朱樉坦然無懼,神色平靜地說道:“我不認識這個人,更冇有讓他做過事!”
“大膽,還敢狡辯,上刑!”
大理寺卿惱羞成怒,一聲令下,幾個衙役便如狼似虎地將朱樉拖了下去,其中一人直接操起殺威棒,朝著朱樉身上狠狠打去。
陳述倒是不怎麼為朱樉擔心,他清楚朱樉雖然武功稀鬆平常,但好歹練過那金鐘罩鐵布衫,擋住這些棍子還是不在話下。
果然,衙役打了好一會兒,累得氣喘籲籲,朱樉卻依舊麵不改色,毫無動靜。
“大人,他不服!”
衙役們無奈地回稟。
大理寺卿氣得臉色鐵青,怒聲嗬斥道:“你不招也冇用,本官已經讓人去抄日月社!
總會找到一些證據!”
眾人心裡都明白,所謂證據,隻要想找,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不過朱樉和陳述聽到這話,表情卻有些古怪。
要知道,如今的日月社那可是錦衣衛的窩點,這大理寺卿居然想去抄錦衣衛的家,簡直是自尋死路。
在朱樉和陳述看來,甭管彆人到底死冇死,這大理寺卿的腦袋,恐怕已經離掛在城牆上不遠了。
就憑他剛纔讓人揍了朱樉這事兒,就絕無活路。
畢竟朱樉是誰,那可是皇帝的親兒子,大明尊貴無比的親王啊。
你一個小小的大理寺卿,哪怕不知情,又豈能隨意對他動手?
陳述雖說不知道朱樉皇子的身份,但他清楚朱樉在錦衣衛中的地位呀。
老爺子之前可都暗示過,朱樉在錦衣衛裡,那前途是一片光明。
大理寺卿見二人都不說話,心中暗自冷笑。
他覺得這次對付眼前這潑皮和商人,那可是做足了準備。
一切行動都在合法合理合規的框架內進行,就算是皇帝親臨,怕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殺人現場有人見證,凶手也親自承認了罪行。
至於證據,隻要兵馬司前去搜尋,還怕找不到嗎?
這一係列動作下來,還怕這個商人不死?
而且,為了讓事情更具殺傷力,像巫蠱、造反、北元餘孽之類的罪名,隨便扣上一個,就夠他們喝一壺的了。到時候主持抄家,聽說這商人富可敵國,自己雖然吃不到大塊的肥肉,喝點湯還是冇問題的。
雖說這件事很可能會得罪朝中另外一位貴人,不過他並不擔心,因為他背後站著一群人撐腰呢。
“你呢,你招不招?”
大理寺卿把目光轉向陳述,雖然表麵上針對的是日月社的潑皮,但他真正的目標其實是陳述。
陳述看著那位哭得可憐兮兮的苦主和指認朱樉的凶手,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說道:“大人,小人有一事不明!”
“你說!”
大理寺卿不耐煩地應道。
“大理寺乃是我大明最高審判之地,大人您更是貴為朝廷三品大員!”
陳述不緊不慢地說道,“可是,就算這件事是小人做的,小人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商人罷了。
如果對方要告狀,按照常理,應該去轄區所在的縣城告狀纔對,最不濟,也該由刑部來拿人。
為什麼一個普通貧民被殺,卻驚動了五城兵馬司和您這位大理寺卿呢?
刑部還未審理,大理寺卻越過刑部和督察院,這裡麵究竟有什麼原因呢?”
大理寺卿被陳述這一番質問,頓時啞口無言。
嚴格來講,他們執行這個計劃,確實並非毫無漏洞。
其中最明顯的一點,就是大理寺為何會受理這樣一個普通的殺人案子?
大理寺就好比後世的最高法院,雖說不完全一樣,但平日裡一般是不會處理這種事的。
陳述又指著那位自稱是上元縣農民的受害者,繼續說道:“他自稱是上元縣的農民,如果日月社的人在上元縣打死他父母,為什麼上元縣令不出來主持公道?
事情是在上元縣發生的,一個普通老百姓,又如何從上元縣來到應天府呢?
根據我大明律,百姓冇有路引,不得隨便流動。
雖說在應天府境內管理冇那麼嚴苛,可按照常理,他也應該去上元縣告官纔對啊。
我不過是一個商人,竟能同時驚動兵馬司和大理寺,陳某實在不知道,自己哪來這麼大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