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述已然許久未曾像這般儘情地當一回“鍵盤俠”,僅是專注地輸出觀點。
他心裡明白,自己所說的話或許並非句句在理,然而卻著實讓皇帝眼前一亮,仿若開啟了一扇通往全新天地的大門。
朱元璋,這位在治國理政上經驗豐富的帝王,所匱乏的並非是實際施政的手段,恰恰是一條能指引他突破固有思維的嶄新思路。
而陳述的一番言論,恰似一陣清風,幫他吹散了眼前的迷霧,使他頓感豁然開朗。
此刻,朱元璋心中暗自驚歎:“原來朕身為皇帝,竟還能有如此之多可施展拳腳之處?
如此盤算下來,朕似乎也並非如自己想象中那般窘迫。”
不過,陳述提及的國債以及諸多經濟學方麵的知識,對於久居深宮、專注於政務的皇帝而言,著實有些晦澀難懂,聽得他稀裡糊塗。
於是,皇帝趕忙開口吩咐:“你回頭,寫份摺子呈給朕,交給老朱即可。”
這老朱,自然便是陳述所化身的老爺子。
陳述聽聞,連忙點頭應下。
皇帝又接著說道:“還有你提及的產業一事,朕覺得也甚是不錯。
今日與你一番暢談,朕心情暢快了許多。
陳述啊,你可真是我大明的福星!
皇帝此時龍顏大悅,已然打算給陳述許以諸多好處。
陳述略微思索了一下,開口道:“皇上,說起來還真有一事想勞煩皇上。
有個傢夥欠我錢……”話未說完,皇帝臉色瞬間一沉,不耐煩地打斷道:“行了,朕累了,你先出去吧!”
一聽陳述想找朱大,皇帝彷彿觸碰到了什麼忌諱,瞬間翻臉。
陳述一臉茫然,心中滿是疑惑:“???”
他這下算是真切地見識到了皇帝的喜怒無常,在殺人不眨眼的朱元璋麵前,他哪裡還敢有絲毫造次,隻能帶著這莫名其妙的情緒,灰溜溜地走出了皇宮。
皇帝暗自慶幸:“這小子,差點就被他得逞。
讓朕幫他找朱大,朕上哪兒去找?
還好朕反應快,差點就被這陳述把要求給提出來了,到時候朕可就下不來台了,那多不好。”
皇帝前腳剛走,朱標便帶著哭笑不得的表情,從另一邊緩緩走了出來。
原來,他事先得到皇帝的允許,一直在旁靜靜地旁聽著他們的對話。
朱標上前,恭敬地問道:“父皇,您覺得陳述的意見如何?”
皇帝微微點頭,朱標接著說道:“兒臣覺得,這些意見甚是可行。
就拿這人口遷徙來說,若是強行遷移,恐怕朝中官員們定會有諸多異議。
但要是以利益作為牽引,如此一來,誰也說不得什麼了。”
朱標對陳述提出的各種意見可謂是讚不絕口。
朱元璋微微頷首,旋即冷哼一聲,心中暗自思忖:百官不是總想著牽製朕嗎?
到時候朕就讓他們瞧瞧,朕到底如何出招應對。
緊接著,朱元璋對朱標吩咐道:“你去讓陳述,給朕悄悄送十台織布機進宮!
朕要給那些大臣們一個大大的‘驚喜’!”
說是驚喜,實則眾人皆知,這恐怕是一場驚嚇。
朱標聞言,若有所思,心中已然明白:皇上這是要大力捧陳述,為日後冊封陳述為農王做鋪墊啊!
一旦皇帝準備分封第一個異姓王,必然會全力扶持陳述。
朱標深知自己父皇的性子,愛憎極為極端,既然喜歡陳述這個後生,就必定會不遺餘力地將事情辦妥。
於是,朱標恭敬地應道:“是,父皇。”
隨後便領著皇帝的命令,轉身離開了原地。
……
另一邊,相府之中,氣氛略顯凝重。
胡惟庸正坐在書房內,眉頭緊鎖,苦苦思索著那位連山侯究竟是何方神聖。
就在這時,一位不速之客突然到訪。
“朱亮祖,你居然回來了?”
胡惟庸見到朱亮祖的那一刻,不禁大吃一驚。
朱亮祖微微皺眉,神色嚴肅地說道:“皇上估計對南邊有新的打算了,所以把我從北邊調了回來。
胡相,我聽說你前陣子吃了點虧,需不需要我幫你……”朱亮祖這話一出口,胡惟庸瞬間便想起了陳述那張讓他厭惡至極的臉。
其實,在朝堂之中,大臣們已然隱隱察覺到了皇帝打算對雲南和貴州有所行動的風向。
自大明開朝以來,戰火幾乎從未停歇。
最多的時候,南北同時開戰也是司空見慣之事。
前元遺留下來的,不僅僅是一個破碎的江山,還有諸多棘手的外患。
南邊的雲貴地區,西邊的吐蕃,海上的方國珍、張士誠舊部以及海盜等勢力,猶如重重陰霾,籠罩在大明的天空之上。
正是因為麵臨如此眾多的敵人,以朱元璋這般強勢的性格,也不得不無奈選擇海禁這一防守策略,將張士誠舊部隔絕在海外。
實在是朝廷分身乏術,皇帝根本抽不出一絲精力去應對海上的麻煩事。
而這,也成為了淮西勳貴們敢於與皇帝抗衡的一大重要資本,畢竟皇帝還需要依靠他們去平定四方之亂。
朱亮祖雖性格桀驁不馴,但的確是難得的打仗能手。
當徐達和一眾勳貴們在北方征戰之時,身為永嘉侯的他,早已被皇帝委以重任,另有安排。
朱亮祖繼續說道:“我和耿炳文、傅友德等人大概要去西邊鎮守,另一批人則要準備練兵,隨時出征雲貴。
雖說不一定非要打下什麼地方,但隻要有朝廷的兵馬在那威懾著,便能全力保障北方戰事的戰果。”
胡惟庸聽著朱亮祖對當前朝廷局勢的分析,緩緩點頭。
他心中明白,大明朝財政緊張的另一個重要原因,大概便是在軍事上投入過多。
然而,麵對如此複雜的局勢,又不得不打。
胡惟庸聽聞此事,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隻要皇帝將精力投入到戰事之中,那北方之事必然會暫且擱置。
他可不相信,皇帝能憑空變出錢財去開發北方。
到時候,隻要自己據理力爭,定能將那些官員拉攏到自己這邊。
胡惟庸從上次陳述逼債一事中,總結出了一個道理:除了那位至高無上的皇帝,隻要自己能將朝堂經營得如鐵桶一般,密不透風,便再也冇有人能夠去告自己的狀了。
而讓他產生這一深刻領悟的人,正是那位商人陳述。
為此,他已隱忍數月,一直等待著皇帝的目光從陳述身上移開,好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吃點苦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