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長,怎麼可能!”
胡惟庸難以置信,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瞬間覺得自己與那位昔日恩師的境界,已然有了天壤之彆。
與此同時,另一個訊息也如旋風般在應天府迅速傳開——皇帝饒了空印官員的死罪!
聽聞此訊息,百官們先是一愣,隨後頓時歡呼雀躍起來。
也難怪他們如此失態,畢竟空印案猶如一個不祥的開端,讓百官們人心惶惶。
他們每日都提心吊膽,生怕哪天即便自己冇有貪贓枉法,也會因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而丟了腦袋,空印案便是最典型的例子。
如今皇帝仁慈,願意給眾人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對於那些立場本就偏向空印官員的京官們來說,實在是慶幸至極。
不過他們心裡也明白,這並非皇帝無端好心,實則是吳國公劉伯溫和韓國公李善長全力相救的結果。
這兩位代表大明文官集團的開國功臣,平日裡所屬派彆不同,卻因空印官員之事,難得地聯手合作。
無論是淮西一脈,還是浙東一脈的官員,對二人皆是心懷感激,滿心期待著李善長和劉伯溫重掌權柄的那一天。
然而,聖旨和宮中傳出的訊息,卻讓所有人都驚得目瞪口呆。
吳國公劉伯溫拒絕皇帝讓他重新出山的決定,倒還在眾人的預料之中。
可李善長竟然也拒絕了,著實令人大跌眼鏡。
這兩位開國元老的高風亮節之舉,瞬間讓他們的聲望攀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人人都對他們讚不絕口,讚頌二人頗具君子之風。
以至於,官員們都忽略了其中一個至關重要的細節——李善長雖任國子監祭酒,卻被皇帝任命主持科舉改革和戶部改革的指導工作。
所謂指導,其實就是負責教授戶部或其他部門關於財物管理的知識。
這兩項權力,說重不重,說輕也不輕。
科舉乃是國家選拔人才的根本大計,李善長主持科舉改革,對於目前身處國子監的學生而言,無疑是近水樓台先得月。
國子監彙聚了全國的莘莘學子,然而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們未必都能成為進士之選。
但如今李善長主持科舉改革,他們未來高中進士的機率,肯定會大大提高。
在那個風雲變幻的大明王朝,李善長身邊圍繞著一群仿若莘莘學子般的追隨者。
倘若李善長心生此意,憑藉其非凡的影響力,隨時都能在淮西集團之外,開辟出一條全新的康莊大道,宛如在錯綜複雜的政治版圖上勾勒出彆樣的軌跡。
尤其是在皇帝推行南北分榜這一重大舉措之後,對北方士子的重點培養便提上了日程。
彼時的國子監,彷彿成為了北方士子的彙聚之地,眾多來自北方的青年才俊,懷揣著夢想與抱負,踏入這所承載著知識與希望的學府。
而關於科舉與戶部的改革,算學被納入科舉體係,宛如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激起層層波瀾。
儘管皇帝立下此規矩後,天下各大學院紛紛響應,開始增設算學課程,但算學在華夏大地已曆經數百年的荒蕪歲月,如同被塵封在曆史角落的遺珠。
除了極少數對算學懷有濃厚興趣的學子,絕大多數人對其可謂一竅不通。
即便有心將算學發展起來,可麵臨的一個嚴峻問題便是,合格的老師極度匱乏。
在江浙、江西這些向來以盛產士子聞名的地方,常常會出現這樣的場景:麵對一道算學題,無論是老師還是學生,皆麵麵相覷,兩眼摸黑,無人能解開其中的奧秘。
畢竟,算學這門學科,絕非依靠死記硬背就能掌握,不會就是不會,毫無捷徑可走。
江浙一帶那些備受尊崇的大儒們,對提議算學入科舉的連山侯可謂是破口大罵,將其罵得狗血淋頭。
可書院的大儒們被逼無奈,為瞭解決算學教學的困境,隻得將目光投向那些可能會算學的人才。
想來想去,民間算學能力尚可的,不就是商人嘛!
於是,平日裡高高在上、帶著功名在身的秀才舉人,也不得不放下高傲的姿態,虛心向一些商人求教算學知識。
然而,這終究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
其實,要說天下算學人才最為集中的地方,還得是國子監。
這國子監裡,有著一大群雖功名難考,卻熱衷於研究各類雜學的秀才舉人。
單從師資力量而言,他們比天下各大書院不知要強上多少倍。
以前的國子監,監生大致分為幾種類型:一類是皇帝下令地方舉薦上來的優秀學子,他們帶著地方的期許,踏入這知識的殿堂;一類是官員公侯的後代,憑藉家族的榮耀與資源,在此接受教育;還有一類便是靠捐錢進入的商人後代。
國子監雖不乏優秀學子,但許多天賦異稟,特彆是江浙一帶的學子,往往更傾向於選擇本地大儒主持的書院。
然而,當算學這頭“惡魔”出現後,情況發生了巨大的轉變,國子監的吸引力瞬間大增。
等到官員們回過神來,才驚覺李善長雖已不再迴歸中書省,卻儼然成為眾人競相攀附、有求於他的對象。
皇帝改革的另一項重要舉措,便是加強所謂的技術官僚建設。
像戶部這般重要的部門,戶部尚書可以更替,但許多專門負責錢糧管理的官吏,則是在內部升遷。
而且,國子監擁有舉薦眾多有功名卻考不上進士的秀才和舉人入朝為官的權力。
當然,前提是這些人在算學和財務管理方麵具備特殊的天賦。
如此一來,後世那種類似直管的單位模式,在大明朝首次亮相。
技術官僚的培養,暫且將四書五經、八股文等傳統經略放在一旁,重點聚焦於財務知識的掌握。
畢竟,製度需要人去執行,而人才的培養關鍵,就落在了國子監身上。
國子監裡,有著大量冇有強硬靠山的舉人和秀才。
在大明,舉人雖有當官的資格,但如果未能通過進士考試,得到的職位大多極為微小,且地處偏遠。
這也正是許多舉人寧願留在國子監,也不願接受那般安排的原因。
如今皇帝的改革,無疑為他們提供了另一條無需通過考進士便能留在中樞的寶貴機會,而且還是進入六部這樣的核心部門……麵對如此誘人的機會,又有誰能抵擋得住呢?
而他們的舉薦權,恰恰掌握在李善長手中。如此一來,國子監在李善長的掌控下,猶如從一個無人問津的清水衙門,搖身一變成為眾人爭搶的香餑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