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這個人,一直都是行小術,窺大道!”
劉伯溫繼續說道,“其實起初我都冇感覺到,直到他把那套大寫數字擺到眼前,我才恍然大悟,原來平日裡咱們學習的記賬法和管理商行的方法,就是主子給出的答案!”
“什麼?”
李善長瞪大了眼睛,“劉伯溫,你不會天真地以為管理一個小商行的經驗,能直接套用到治理國家這種大事兒上吧?”
李善長就像一頭被激怒的鬥牛,死死地瞪著自己的老冤家。
劉伯溫灑然一笑:“治大國如烹小鮮,這可是老祖宗留下的道理!”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你李善長又壓根兒不知道我們商行的管理製度究竟如何,你能有啥高見?”
“其實自從主子突然招來一批人後,他旗下的工坊就已經開始進行財務改革了!”
劉伯溫興致勃勃地介紹,“會計、審計,一整套的財務管理製度,老夫最近也在跟著學習呢!”
“老夫一開始也覺得,這些不過是商人的小把戲,直到大寫數字出現,老夫纔回想起最近所學的東西。
它的作用,相信觀音奴小姐也很清楚!”
說著,劉伯溫轉頭望向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的觀音奴。
“觀音奴?”
方孝儒又一次傻了眼,這個漂亮得如同仙女下凡的姐姐,竟然就是觀音奴,王保保的妹妹?
陳公子究竟是何方神聖啊?
他在國子監的同學那兒,可冇少聽說過關於這位郡主的傳奇故事。
結果,剛纔給自己倒酒、伺候眾人的,居然是前元郡主?
那位差點成為親王妃的元將之妹?
方孝儒在一旁失魂落魄,完全冇了主意。
這邊劉伯溫和李善長二人,就那麼大眼瞪小眼地對峙著。
“李善長,你這人向來膽小怕死,老夫一向瞧不上你!”
劉伯溫直言不諱,“不過這次看你表現還行,我有個提議,你做不做?”
“你才怕死!”
李善長一下子就被劉伯溫激怒了,像隻炸毛的貓,瞬間充滿了鬥誌,“你有話就趕緊說!”
劉伯溫見狀,微微一笑:“我知道主子管理商行的法子,你身為中書省前宰相,對戶部的運行機製再熟悉不過啦!
既然你也想勸陛下改變心意,那你我二人合作,把主子這套方法,轉化成適合戶部改革的方略,你覺得咋樣?”
“你說,咱倆合作?”
李善長一下子呆住了。
李善長努力回憶著,上一次他和劉伯溫合作,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
作為朱元璋最早期的臣子之一,劉伯溫加入得晚了許多。
這傢夥一身的自負,在李善長心裡,對他的感覺一直不咋地。
朱元璋還是吳王的時候,大家利益衝突倒不多,就是純粹相互看不順眼,但好歹還能合作。
可大明建立後,李善長成了韓國公,功臣之首。
而劉伯溫被皇帝打壓,隻得了個誠意伯。
從那時起,兩人之間的戰爭,便正式打響。
到後來,幾乎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可如今,劉伯溫居然主動邀請他合作,去完成陳述提出的方案,進而改變皇帝的主意?
李善長神情恍惚,一時間竟忘了回答劉伯溫的問題。
李善長聽聞,微微一怔,剛欲反駁,卻聽劉伯溫又接著說道:“不過,這也無需否認。
但你若真想改變那空印案,拯救那些無辜之人,眼下確實隻有一條路可走。”
他頓了頓,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決絕。
李善長眉頭緊皺,心中暗自思忖。
劉伯溫見狀,繼續說道:“倘若你有這膽量,老夫便暫且放下心中成見,勉為其難陪你配合一番。”
緊接著,話鋒一轉,“當然,你要是有所顧慮,那這件事便就此作罷。”
李善長麵露猶豫之色,劉伯溫長歎一聲,緩緩說道:“畢竟深宮中的那位此刻正怒火高漲,即便咱們費儘心思把那能解決問題的東西弄出來,貿然前去宮中,說不定就會捱上一頓打。
你我這把老骨頭,說不定就交代在那深宮中了。”
劉伯溫那不屑一顧的表情,恰似一把銳利的匕首,直直刺進李善長的眼中,對他而言,這無疑是莫大的屈辱。
在李善長心中,他可以容忍任何人對他投以輕視的目光,唯獨劉伯溫不行。
李善長怒目圓睜,大聲喝道:“怕?
你這老匹夫都不怕,老夫又有何懼?
不就是去跪求皇帝嘛,又不是冇做過!
行,劉基!
本來老夫著實看不上你這混蛋,但為了空印之事,老夫勉強答應你了!
哼,你彆瞧著我,就算是去宮中挨皇帝的板子,老夫也定能撐到你先被打死!
就你那身子骨,必定比我先死!”
這兩位開國功臣,此刻竟如孩子一般,在這院子裡你一言我一語地吵鬨起來。
然而,周圍之人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感受。
方孝儒靜靜地站在一旁,眼眶微紅,滿含熱淚,他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
在他心中,李善長和劉基的這般選擇,正契合了他對功名的那份嚮往。
讀書人一生苦學,所求不過是能將所學售予帝王家,可這官場的種種見聞,卻讓方孝儒滿心迷茫。
明明讀的皆是聖賢書,可一旦大權在握,權力彷彿就成了那令人迷失的漩渦,讓人忘卻了聖人的教誨。
方孝儒對李善長雖說客氣有加,但也清晰記得他的過往。
而對於劉伯溫,他雖早有耳聞,心中卻也曾暗自評價,這誠意伯太過自負。
如今,這兩位傳奇人物,在這座小小的院子裡,終於展現出了文人應有的風骨。
方孝儒懷著滿心敬意,恭恭敬敬地給二人行了一個師禮。
而觀音奴,心中又是另一番想法。
這些時日,她跟隨陳述見識了許多大明的風土人情,官場的黑暗以及皇帝的天威,她皆有所領略。
陳述總是說,大明比前元好太多,她在某些方麵也能夠認可。
然而,這些皆是陳述帶她所見,在她心底,始終還留存著那麼一絲不服氣。
可眼前的劉伯溫和李善長,卻第一次讓觀音奴真切地感受到,這個國家的臣子,真的有著傳說中的文人風骨。
李善長是貪官,這一點眾人皆知,他能活到今日,全仗皇帝念及舊情。
而劉伯溫,劉老爺子,雖一生清廉,可她聽哥哥評價過,說此人太過自負,恐無好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