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他說中了!”
“先生她說中了!”
“老師,您在聽嗎?”
方孝孺又哭又笑,那表情猶如經曆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戲,他急切地朝著身邊的李善長說道。
隻見他手中緊緊握著一封家書,紙張微微泛黃,像是在路途上經曆了些許波折。
想必是父親托送糧的官員輾轉送來的。
家書中的大意是,倘若此次方孝孺所言不準,回頭定要找他算賬。
然而,這看似帶著責備意味的言語,在方孝孺眼中,卻彷彿是世間最動聽的聲音,讓他喜極而泣。
原來,父親竟逃過了一劫,而這一切全仰仗陳述的提醒。
他興奮地呼喊著李善長,可李善長此時卻一臉茫然,早已懵圈。
比起方孝孺那似懂非懂的狀態,在皇帝身邊侍奉多年,又長期掌控大明文官係統的李善長,心中的感觸可謂是最為深刻。
“比起陳述,我終究還是不如他那般瞭解陛下啊!”
李善長微微搖頭,歎息道。
“這說殺就殺,手段未免也太過狠辣了!”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君王的權柄,實在不可輕易觸碰!”
言語間滿是敬畏。
“老夫對陳述,當真是心服口服!”
想當初,陳述說出空印案之時,李善長心中又何嘗不是半信半疑。
畢竟大明初立,百廢待興,許多製度都是照搬元朝,而且元朝舊臣在明朝為官者眾多,空印這種做法被沿用過來似乎也順理成章。
況且,大明律並未明令禁止此行為,官員們自然也冇覺得這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巧的是,也一直冇人將此事告知皇帝,就這般,因為這層“誤會”,皇帝直到今日才知曉。
今年,災情、糧食之爭等諸多繁雜之事紛至遝來,像一團亂麻交織在一起,更是大大加劇了皇帝對貪腐的警惕之心。
“這次皇帝的殺戮,恐怕纔剛剛拉開帷幕!”
李善長心中這般想著,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方孝孺聽聞,驚得頭皮一陣發麻,他滿臉駭然,瞪大了雙眼望向李善長。
“老師,難道您是想說,陳先生預言的天下主印皆殺,真的要成為現實?”
方孝孺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幅恐怖的畫麵:天下官員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皇帝真的要將天下知府知縣殺個遍?
光是想想,都讓人不寒而栗。
“恐怕,會成真!”
李善長緩緩點頭,給予了肯定的答覆。
方孝孺這才徹底明白,陳述對他而言,當真是有著天大的恩德。
“老師,我們去問問先生吧!”
方孝孺一臉認真地說道。
與此同時,在應天府那幽深的深宮之中,武英殿內。
毛驤恭敬地給皇帝呈上一份有趣的情報。
“濟寧知府方克勤,竟是山東唯一冇有犯事的官員?”
皇帝仔細讀著這份密報,臉上微微露出一絲欣慰之色。
“是的,陛下。
屬下偶然聽到濟寧府的送糧官在客棧裡自言自語,覺得事有蹊蹺,便將他帶過來盤問了一番。”
毛驤小心翼翼地回覆。
“聽說,方知府原本也同意采用空印的方法,但因為一封孩子的家書,最終改變了主意。
他一時心神崩潰,就在客棧裡放聲痛哭。
屬下等人,這才知曉此事。”
“方克勤的兒子,好像叫方孝孺吧?”
皇帝微微皺眉,思索片刻。
“朕聽宋慈提及過。
這孩子頗具大才,讓他來見見朕!”
毛驤聽聞,猶豫了一下,說道:“其實,屬下在得到這份資料的時候,就已讓錦衣衛去尋找方孝孺了。
隻是他與李善長大人一同前往陳府,屬下便冇有貿然行動。”
“陳述,難道又是這小子在背後搞鬼?”
皇帝聽到陳述的名字,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段時間,皇帝就像一隻憤怒的小鳥,渾身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場。
哪怕是太子朱標想開口為他人求情,都被狠狠揍了一頓,可見其暴怒程度。
但不知為何,一聽到陳述的名字,老朱卻難得地展顏一笑。
朱標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不禁感慨,陳述大概是目前唯一能改變父皇態度的人了。
這倒並非是說老朱對陳述的感情比他這個親生兒子還深厚,而是皇帝對陳述有著一種近乎無條件的信任。
這種信任,是通過番薯的推廣、科舉改革的施行、宗親俸祿改革的推進,以及青黴素、大蒜素等一係列卓越貢獻,逐步建立起來的。
其中還交織著當年陳述對皇帝的知遇之恩等特殊情感。
朱標低下頭,看著那密密麻麻寫滿名字的死亡名單,心中悄然升起一絲希望。
也許,隻有陳述,能夠拯救這些人。
雖說皇帝如此暴怒,有其自身的原因,但朱標總感覺,對於空印案的處理,實在是過於嚴苛了。
大明朝確實存在不少貪官,可若說冇有好官,那對明朝的文官集團而言,實在是太冤枉了。
大明的天下,依然有著不少棟梁之材隱匿其中。
然而,因為這空印案件,尤其是皇帝親自製定的處置方案,一旦付諸行動,那必將是血流成河。
畢竟,大明的縣府之中,起碼有八成的人牽扯到了空印案裡。
這一殺,便是數千人之多。
這數千人看似數量不多,可他們皆是地方上的主官和副官,這殺下去,雖說不至於動搖國本,但起碼會讓大明剛剛搭建起來的官僚係統元氣大傷。
“父皇,您是懷疑,方孝孺給他父親寫的家書,主意也是出自陳述?”
朱標輕聲問道。
“除了那小子,還能有誰?”
皇帝哼了一聲。
“這傢夥總是神神秘秘的,看問題也比其他人深遠得多!”
老朱一提起陳述,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揚。
朱標笑道:“父皇,那方孝孺和李善長去找陳述,大概是去致謝的吧?
要不,咱們也去看看?”
皇帝聞言,低頭沉思片刻。
也好,最近心情煩悶,剛好去陳述那裡走走,或許能舒緩一下心情。
於是,他吩咐下人備車,父子二人便微服出巡,朝著【朱府】的方向而去。
待來到陳府門口,皇帝並未選擇直接進入陳府,而是轉身去了朱府。
在錦衣衛的引領下,他來到了監聽涼亭的位置。
雖已入秋,可陳述果然還是如往常一般,喜歡在此處招待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