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得起誰呢?”
陳述不輕不重地諷刺了劉伯溫一句,“也不是我說你老劉,你這高傲的脾氣在官場能活到今日,就該偷笑了。
你以為你是劉伯溫呀?
那貨都未必能鬥得過胡惟庸呢!”
劉伯溫心中不服氣,剛要反駁:“我怎麼就鬥不過……算了,下棋!”
說罷,劉老爺子化悲憤為力量,再次向陳述發出挑戰。
然而,僅僅一刻鐘後,老爺子便帶著棋盤,一臉沮喪地落荒而逃。
陳述看著他的背影,嗬嗬笑了起來,心思卻已飄向了彆處。
與此同時,胡惟庸從中書省處理完公務,悠然回到自己府上。
管家早已等候多時,見他回來,趕忙主動遞上一則訊息:“老爺,有人讓我將這封信交給您!”
胡惟庸微微挑眉,接過那封密封完好的信件,緩緩打開檢視。
“陳府?”
胡惟庸喃喃自語,“李善長去那裡做什麼?
看來得派人去好好打聽打聽,這個陳府的主人究竟是何來路。”
說罷,他隨手將信件放在一旁,又陷入瞭如何除掉李善長的思索之中。
隻是想到深宮之中那位聖上最近似乎對李善長頗為關注,便暫且將此事擱置,放在了心上。
他隨口問管家:“少爺呢?”
“跟朱家少爺出門去了!”
管家趕忙回答。
“少爺最近和朱家少爺,好像在密謀什麼事?”
胡惟庸眉頭微皺。
“不過小的人微言輕,並不知曉具體何事!”
管家一臉惶恐。
“朱暹?”
胡惟庸自然知道朱亮祖的兒子,一想到自家那位整日遊手好閒的紈絝兒子竟和朱亮祖家的世子混在一起,心中不禁有些擔憂。
不過,這擔憂轉瞬即逝。
他心想,就算兒子惹出些事端又能怎樣?
在這應天府,還有何事是他胡惟庸擺不平的?
如今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淮西公侯見了他,也得畢恭畢敬地喚一聲胡相。
隻要不招惹皇家之人,胡惟庸自覺無所畏懼。
權力帶來的滋味,實在美妙。
若能再進一步……他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大膽的念頭,可隨即便意識到這想法大逆不道,趕忙收束心神。
但冇過一會兒,他又自嘲地笑了。
人嘛,總是要有點誌向和追求的。
而就在胡惟庸暢想未來之時,他的兒子和朱暹,也正緊鑼密鼓地展開針對陳述的計劃。
“公子,這是您要的短期借款!”
一名下人恭敬地說道,“裡邊大約是三千五百兩銀子!”
“這裡是林員外的借款,六百兩銀子!”
“這是王公子的借款,三百兩銀子!”
“這是胡掌櫃的借貸,一共一千二百兩銀子!”
……
眾多借款一一報來,彷彿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正在緩緩拉開帷幕。
“這段時間,咱們的人,好不容易從那傢夥手裡,借到了一萬三千五百兩白花花的銀子呐!”
說話之人,神色中透著幾分得意與慶幸。
“不過,那個錢莊的掌櫃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後來我們就再也借不到銀子咯!”
另一人無奈地搖頭說道。
“一萬三千兩!”
當聽到這個數字,哪怕是永嘉侯世子朱暹和胡家公子,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臉上滿是驚愕之色。
這也真怪不得他們少見多怪,實在是當今皇帝給公侯們的錢財著實少得可憐。
在大明初建之時,白銀,那可是實打實的硬通貨。
一萬三千兩白銀啊,這對於許多人來說,恐怕一輩子貪汙都難以企及這般钜額財富。
“這小子居然如此有錢?”
朱暹滿臉詫異,忍不住嘀咕道。
“一萬多兩銀子,說借就借,眼睛都不眨一下?”
胡公子也跟著附和,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一萬多兩白銀,那可是真真切切地晃人眼呐!
想象一下,這沉甸甸的銀子,足足有八百多斤重,連馬車都得好幾輛才能拉得動,堆起來簡直就是一座銀山。
“朱兄,這傢夥如此有錢,可見他的工坊必定日進鬥金!”
胡公子貪婪地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哼,改天找個合適的機會,乾脆將他家的生意搶過來算了!”
朱暹眼中同樣閃爍著貪婪的光芒,惡狠狠地說道。
此刻,胡公子眼中除了貪婪,再無其他,朱暹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按照原本計劃,這批銀子咱們就不打算還了!”
朱暹冷笑著,語氣中充滿了傲慢。
“他要是敢派人來催收,咱們就把那些人狠狠地打回去!”
胡公子也跟著應和,兩人相視而笑,笑聲中滿是冷酷與算計。
這便是他們所謂幫朋友出頭的方式,實則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
話說回來,那日老朱所言極是,陳述主動借錢給農民的行為,確實已然觸動了一些地主的利益。
在災年,農民往往因缺少種子和其他必要物資,無奈隻能將土地賤賣或者抵押給地主。
這千百年來,已然成為地主階層公開且被認為合理的土地兼併方式。
至於抬高糧價等手段,不過是他們妄圖獲取更多利益的方式罷了。
這種看似你情我願,實則讓百姓無可奈何的土地兼併方式,一直以來都是主流。
陳述的這家錢莊剛出現時,地主們起初並未覺得有何不妥。
然而,隨著大量農民從陳述這兒借走小額貸款,用以支付種子錢和農具錢,順利度過了燃眉之急,自然而然也就不會再抵押田產。
就這樣,延續了上百年的規矩,逐漸被陳述給打破了。
應天府附近的地主,本就因為土豆和番薯的出現,收入少了許多。
而這家有間錢莊的做法,更是猶如釜底抽薪,徹底挖走了他們的利益。
正所謂擋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這些地主們對陳述毫無辦法,隻能求助到朱暹這兒來。
公侯們本質上也都是大地主。
永嘉侯世子朱暹得知此事後,便主動想去找陳述的麻煩。
若是尋常人,他們恐怕早就直接去碼頭把錢莊給砸了。
可偏偏那個神秘的日月社,似乎在背後罩著這個錢莊。
貿然主動挑事,說不定會吃暗虧。
朱暹心思陰險,便想出了這麼個法子。
在這官員的世界裡,想要欺負一個商人,那還不是易如反掌之事?
一個小小的知縣,說不定就能讓商人鋃鐺入獄。
那家小錢莊的東家,如果識趣,他們警告一聲之後,讓他停止給百姓貸款的事兒,胡公子和朱公子興許就原諒他了。
可要是不識抬舉,那可就彆怪他們心狠手辣,血本無歸不說,這些銀子就當作是賠償他們的損失。
“胡公子,我覺得如此好事,咱們不該獨自享用啊!”
朱暹眼珠一轉,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