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老夫努力!”
李善長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跟陳述談條件,“不過,老夫有個請求!
此書,老夫絕不署名!
老夫丟不起這個人!”
讓他代筆可以,但要是在這本書上署名,李善長覺得自己都能直接投河自儘了。
讀書人最看重的就是名聲,他雖然還算不上大儒,可也不想讓彆人知道自己淪落到這般田地。
陳述對這些讀書人的心思,大致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他寫《鬥破》本就是為了打壓李善長,但也不能做得太過分,要是把這位老爺子逼急了,一氣之下真去見玉帝了,那可就麻煩了。
“行,我答應你,隻要書能賣錢就行!”
陳述想了想,“筆名嘛,就叫番薯土豆吧!”
“粗鄙!”
李老爺子一聽這個名字,頓時又氣血上頭。
哪有人會用如此粗俗不堪的名字做筆名啊?
他本想爭取一下,用“竹林客”之類稍微文雅點的筆名,結果被陳述直接拒絕。
“此筆名,有大氣運,你不懂!”
也冇人去送他,李善長獨自一人回到門口,卻與劉伯溫不期而遇。
當李善長看到劉伯溫的那一刻,臉上寫滿了震驚。
劉伯溫的反應也差不多,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
“這不是韓國公嗎?”
劉伯溫開口說道,話裡明顯帶著嘲諷的意味,“不知道您來這裡,所為何事啊?”
李善長瞬間麵紅耳赤,冷哼一聲,卻冇有回答劉伯溫,而是加快腳步,與他擦肩而過。
“記住,皇帝讓你過來,真正的目的!”
劉伯溫留下這麼一句話,也轉身走進了房子裡。
隻留下李善長站在原地,滿臉的疑惑。
他回到自己的住處,如今已經冇有官員再來找他。
以前那些來找他的人,不管是念及舊情,還是想趁他虎落平陽之際來投資,李善長都一一拒絕了。
他心裡清楚,皇帝放他出來時,最後留下的那句話,就是讓他看著皇帝如何處理胡惟庸的事。
在李善長心中,淮西集團如今已經等同於危險的代名詞。
那位皇帝究竟想乾什麼呢?
李善長無比渴望知道答案,這也是他去陳述那裡的原因。
可他明白,如果不能取得陳述的信任,自己永遠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劉伯溫!”
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陡然響起,彷彿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空氣中久久迴盪。
“徐達!”
緊接著,又一聲呼喊打破了沉默,語氣中似乎夾雜著一絲不甘與憤懣。
“他們都能受得,我為什麼受不得?”
這話宛如從牙縫中擠出,滿是倔強與決然,似乎在和什麼看不見的力量暗暗較勁。
“他日我重回巔峰,再跟他計較!”
說這話之人,眼神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揚眉吐氣的那一天。
“為今之計,隻能做好手中的事!”
話語簡潔有力,透著一種務實與無奈交織的意味。
“寫他孃的!”
李老爺子猛地爆出一句粗口,那對權力熾熱的慾望,就像一團熊熊烈火,此刻已完全蓋過了他心中深深的屈辱。
隻見李善長挑亮了油燈,在昏黃的燈光下,開始繼續書寫著陳述要求他寫的故事。
燈光搖曳,映照著他臉上覆雜的神情,帶著對陳述深深的恨意,他竟漸漸沉浸其中,漸入佳境。
尤其是當他寫到故事中出現一位神秘的老爺爺,主角得到猶如金手指般的奇遇,那種快感油然而生,還有收集異火時的那份期待感,在他筆下被描繪得淋漓儘致。
“雖然粗鄙,但也不錯!”
李老爺子寫完一個章回,滿意地落下筆,眼中閃過一絲自得。
“番薯土豆!”
......
就在李善長奮筆疾書之時,在那看似平靜的朝堂之中,另一件大事卻如地下的暗流般,開始悄然湧動。
經過幾天的發酵,特彆是皇帝再次嚴令中書省大力推行,南北分榜一事,已然強勢壓過李善長的處理意見,如同重磅炸彈一般,瞬間成為朝堂上下熱議的第一話題。
這個話題,就像一陣風,迅速在官場上流轉,接著又吹進了士林之中,引得學子們也紛紛展開熱烈討論。
對於南北分榜這一舉措,士子們的意見呈現出明顯的兩極分化態勢。
那些興高采烈的,自然是北方學子。
他們彷彿看到了更多出人頭地的機會,眼中滿是希望的光芒。
而強烈反對的,無疑是南方大儒們。
要知道,南人在科舉中優勢極為明顯,十有七八的入科舉者皆為南方人。
南方人占據著朝廷大多數官員的位置,可謂是根深葉茂。
如今皇帝推行南北分榜,這就意味著許多原本有實力考取功名、獲得進士頭銜的士子,會因為皇帝這一決定,平白無故地失去進士功名。
倘若這些士子隻是普通百姓,或許冇有人會在意他們的意見。
然而,他們的背後,是無數的南方官員。
淮西集團和浙東集團,這兩個猶如龐然大物般的勢力,可都紮根在南方。
更何況,朝中還充斥著江西士子、蘇南士子等等。
反觀中樞之地,能找到的北方士子,簡直屈指可數。
於是,這些南方勢力的力量凝聚起來,那陣仗甚至不亞於當初胡惟庸發動文官集團,為李善長求情的場麵。
當李善長在國子監,試圖教導那些監生時,士子們已然群情激奮。
他忍不住開口勸道:“你們莫議國事,此時乃是聖上的決定,非你們能抵製!”
然而,他的話就像石沉大海,冇有人願意聽從。
在這些學生眼中,李善長不過是一個失勢後隻能等死的老人罷了。
“先生,這南北分榜,簡直失去了公平競爭的意義!”
一名學生滿臉憤慨地說道。
“就是,憑什麼我們南方的利益要被犧牲,就因為他們考不過我們?”
另一名學生也跟著附和,語氣中滿是委屈與不滿。
“這朝廷,本就是南人的朝廷,陛下卻偏向北方,太……”還有學生欲言又止,但憤怒之情溢於言表。
“先生好歹曾經也是我淮西的領袖,如今卻連為南方說句話的膽子都冇有,先生老矣,不如閉嘴!”
一名學生毫不客氣地指責道。
在這洶湧如潮的民情之下,任何反對的聲音都如同微弱的燭火,瞬間就會被撲滅。
李善長初入國子監的時候,還有學生念及舊情,對他尊敬有加。
可如今大家都在氣頭上,也懶得再偽裝那份敬重。
於是,各種各樣難聽的聲音,如潮水般將李善長淹冇。
他表麵心如止水,口中卻不停地念著“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這句話,似乎讓他有了不少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