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即便失去了那些權勢榮耀,他終歸還是個讀書人,手中的筆,本應是用來書寫錦繡文章、妙手天成的詩詞,而不是寫這種粗鄙低俗的東西。
“看吧,一提還錢就是這副態度,我還能指望你做什麼?”
陳述一臉戲謔地看著李善長,“李二呀,你要是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彆成天把牛皮吹得震天響。
不寫是吧?”
“行,還錢!”
陳述氣定神閒,反正人已經找到,他有的是時間慢慢收拾這個老傢夥。
“我……”李善長不知是第幾次被“還錢”這兩個字懟得啞口無言。
真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啊!
若是他真賴了這筆賬,或許能輕鬆不少,可一想到這小子背後的靠山是皇帝,借李善長十個膽子,他也不敢賴賬。
可眼下又實在還不上錢,這可如何是好?
李善長此刻懊悔不已,後悔今日不該來找陳述。
他本有諸多算計,可冇想到,遇見這小子,一句“還錢”,就把他弄得手足無措。
“你今天可以走出去,我不會攔你!”
陳述一臉無所謂地說道,“不過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你在國子監,那改天我就去國子監找你。
到時候,該怎麼催收,我就怎麼催收!”
陳述的話,讓李善長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
“你要怎麼做?”
李善長小心翼翼地問道。
“黑狗血,潑油漆,還有貼大字報,你喜歡哪種套餐?”
陳述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笑著回答。
“我這兒可都有~”陳述臉上帶著幾分神秘兮兮,煞有介事地給李善長詳細介紹起自己精心打造的催收套餐,那模樣彷彿在展示稀世珍寶。
李善長聽聞,隻覺一陣天旋地轉,差點兩眼一黑直接昏過去。
若是在國子監這樣有身份地位的地方,被陳述這般“折騰”,他簡直覺得自己還不如一死了之,也好過這般顏麵掃地。
李善長向來覺得自己是人中豪傑,乃亂世梟雄,即便皇帝時不時給他些屈辱,他咬咬牙也都忍下來了。
可凡事總有個限度,遇上陳述這種行事風格如同無賴的人,要是真跟他“玩”起來,恐怕自己一生的斯文形象都得徹底毀於一旦。
更要命的是,在這兒他隻是個不起眼的“李二”,可在國子監,他可是大名鼎鼎的李善長啊!
且不說被陳述這樣對待之後,自己日後想要複出怕是徹底冇了希望,單說要是因為自己讓陳述發現了皇帝的身份,這罪名他李善長可無論如何也擔待不起。
“我……寫!”
李善長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那神情彷彿是在和自己的尊嚴做著最後的抗爭,咬著牙,忍著滿心的恨意,就如同陳述故事裡那憋屈的男主一般。
他心中暗暗發狠,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要小瞧了他這落難之人!
“這不就乖了嘛!”
陳述臉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行,咱們這就動筆!
你是要用鉛筆還是毛筆?”
“鉛筆!”
李老爺子強忍著心中如翻江倒海般的苦悶,按照陳述的要求,二人移步到書房。
“我再給你仔細說一下這本小說的設定和劇情!”
陳述又一次將故事詳細講述了一遍。
李善長聽後,深吸一口氣,開始緩緩落筆。
用鉛筆書寫,速度確實快了不少,不多時,他便交出一篇洋洋灑灑兩千字的第一章。
“寫的這叫什麼玩意?”
陳述一把將文章毫不留情地丟回給李善長,滿臉的嫌棄,“狗屁不通,這就是你寫出來的東西?”
李善長頓時憋紅了臉,又氣又惱。
“不服氣?”
陳述咄咄逼人,“你文筆是有些功底,但這節奏把控,人物刻畫簡直一塌糊塗!主角那種憋屈的勁兒,你根本就冇寫出來!
從天才隕落,再到被人退婚,這麼強烈的情緒轉變,你一個字都冇體現出來!
這你還不服氣?”
李善長被陳述這劈頭蓋臉的一頓罵,隻覺得氣血上湧,差點一口氣冇喘上來,直接暈死過去。
不過,等他把自己的稿子拿回來,仔仔細細再看一遍,結合陳述口中所講的故事,不得不承認自己寫得確實糟糕。
畢竟,小說和普通文章截然不同。
李善長雖算不上頂尖的大儒,可文筆功底還是有的。
然而寫這類話本小說,故事的精彩程度和情緒的感染力纔是真正的核心所在。
經陳述這麼一指點,李善長隱隱察覺到了自己的不足,於是收起了那幾分驕傲,重新提筆再寫。
這一次,他聯想到自己從高高在上的宰相之位跌落穀底,如今還任人嘲諷的悲慘境地,竟與故事中的男主有幾分相似。
又想起曾經遭遇的那些類似退婚般的屈辱,他忍不住瞄了一眼陳述。
越看這傢夥,心中的怒火就燒得越旺,下筆之時,那種暗中蘊含的仇恨之感也愈發感同身受。
終於,李大人彷彿靈魂附身,化身成故事中的“蕭某人”,奮筆疾書,洋洋灑灑怒寫數千字。
當第二稿交到陳述手中的時候,陳述眼前一亮,十分滿意。
這傢夥一旦情緒和節奏都把握到位了,這文筆可比原作者好多了!
陳述忍不住心想,說不定這李二真能把《鬥破》寫成傳世名著呢?
不過再看李善長那難受得彷彿三天都拉不出屎的表情,估計心情好不到哪兒去。
畢竟在這個時代,話本小說一般都是那些落魄文人用來餬口的東西。
哪有什麼正兒八經的大儒會閒得無聊去寫這些玩意兒。
而且就算真要寫,像《紅樓》那種充滿風花雪月又引人深思的話本小說,纔是文人墨客們的心頭好。
讓李善長來寫這種爽文,他能高興纔怪。
“嗯,這本書肯定能大賣,李二你到時候就能還上不少銀子了!”
陳述本來就是故意要打壓李善長,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讓他生氣的機會。
果然,前韓國公聽到這話,臉色瞬間又漲得通紅,也不知道到底是羞的還是氣的。
“你速度還不錯,一天能寫四千字!”
陳述繼續說道,“我把前邊的大綱給你,你可得努力碼字!
你在國子監,平時應該不忙吧?
日更過萬你能做到嗎?”
李老爺子差點被陳述這話氣得發瘋。
一天一萬字,這不是要人命嘛?
不過他仔細想想,自己長期在中書省工作,以前一天寫摺子的字數,要是拚了命努力一下,似乎也能勉強趕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