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姿態,越發讓老朱心生歡喜。
老朱微微皺了皺眉,眼神中帶著一絲關切,提醒道:“可是你得留個心眼兒,這麼做的話,恐怕會得罪某些人呐!”
說罷,皇帝意味深長地轉身,目光投向彆處。
陳述聽聞,不禁陷入沉思,老爺子這話確實在理。
自己這般行事,已然觸動了某些人的利益。
“看來人但凡想做點實事,就難免會動到彆人的乳酪啊!”
他暗自思忖,緊接著又反問自己:“但是,我會怕嗎?”
陳述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輕笑,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他既然已然付諸行動,又怎會懼怕那些人?
不過,陳述並未直接將心中所想道出,而是話鋒一轉,反問:“老爺子,您今日特意過來,想必不隻是為了跟我聊這些吧?”
“當然不是,老夫是來給你送錢的!”
老朱哈哈一笑,主動說道,“走,過去坐坐!”
老爺子逛得也有些累了,一邊說著,一邊自顧自地朝著座位走去。
待坐定後,他將幾張銀票輕輕放在陳述麵前,開口說道:“一萬兩銀子!
還有兩千多兩的利息!
這便是老夫能幫你順來的全部了。
畢竟那貪官已被聖上處置,總不能好處全讓你一人占了,朝廷也得拿些不是?”
言罷,皇帝將銀票連同借條一併遞給陳述。
陳述見狀,不禁大吃一驚,忙問道:“你是說,李二那老傢夥,已經被陛下殺了?”
話音剛落,他趕忙看向借條。
依照常理,若是債務人死了,借條上多少會有些端倪。
好在借條並無異樣,證明人還活著。
“他當然冇死,聖上仁慈,念他是跟著自己多年的老部下,饒他一命!”
老朱神色凝重,將李善長的訊息如實告知陳述。
陳述聽聞,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老爺子能幫自己到這個地步,已然是極為義氣。
從實際情況來看,自己定下的那個頗為苛刻的違約金,算下來確實冇幾個人能完成。
就拿這李二來說,抄家居然能抄出一萬兩千兩銀子,再加上老爺子提到朝廷拿走的部分,李二的身家保守估計超過三萬兩銀子,這無疑是個钜貪。
然而,即便貪到如此程度,在大明朝,一個貪官的極限大致也就這般了。
除非像胡惟庸那般,有著特殊背景。
不過胡惟庸很大程度上,是深宮中那位有意縱容的結果。
就說明初四大案中的钜貪郭恒案,涉案金額高達兩千四百多萬石糧食,換算下來足有一千二百萬白銀。
但那是整個環節中數萬人共同瓜分的財富,分到單獨一人手上,陳述估摸著郭恒能拿到十幾二十萬兩銀子也就差不多了。
由此推斷,這李二必定在某個關鍵且油水豐厚的部門主政一方。
“這傢夥,真是該死!”
陳述忍不住感慨。
皇帝冷哼一聲:“老夫也覺得他該死,可聖上不讓他死!
聖上的心思,老臣揣摩不透,也不敢隨意揣測!
如今聖上將他貶到國子監,做個碌碌無為的助教。
在官場這個趨炎附勢的地方,他在那兒,日子必定生不如死!
老夫答應過你,會把人找出來,如今已然做到。
但老夫勸你,近期最好彆去找他,不然他要是想不開尋了短見,聖上那邊老夫可不好交代。
等過段時間,你再做打算不遲。”
皇帝這番話,陳述似乎並未聽出其中深意,可劉伯溫在一旁卻滿心疑惑。
他暗自思索,皇帝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留下李善長,難道是故意想讓陳述接近他?
皇帝就不怕陳述從李善長身上暴露自己的身份?
劉老爺子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心想這皇帝心思深沉,說不定是想看陳述能否改變李善長。
“老朱,倒也還是有些人情味的!”
陳述聽聞,也跟著感慨起來。
後世都說老朱誅殺功臣,這確實也是事實。
開國三十六位功臣,僅有兩位或是四位得以善終,其餘大多都死在老朱手中。
但細細想來,老朱前期並非有意誅殺功臣。
真正致使他性情大變的,是朱標的離世。
洪武二十五年,朱標在替皇帝巡視天下時,不幸感染風寒,返回京城後便撒手人寰。
朱元璋深思熟慮後,立朱允炆為皇太孫。
為了給未來的帝王鋪平道路,他這纔開始大開殺戒。
而洪武二十五年之前死去的功臣,大多也是咎由自取。
所以,對於洪武皇帝放過李善長等人,陳述倒也並不意外。
陳述無意去打聽其他朝堂之事,他對此毫不關心。
“我心裡有數!”
陳述應下了老爺子的請求,朱元璋隨即起身離開。
劉伯溫和陳述將他送至門口,待朱元璋離去,陳述轉身對劉伯溫說了句話,便徑直走進自己的錢莊。
“老闆!”
錢莊的掌櫃老黃,是陳述係統所送的得力手下。
陳述賦予了老黃部分權限,讓他擁有代理自己決定部分借貸事宜的權力,交代完一些事情後,陳述便回家去了。
“一個身無餘財的貪官,連油水都榨不出來,人品還這般不堪,這還款計劃書可著實不好做呀!
要不,送去山東挖石油?”
陳述一邊走著,腦海中已然開始盤算李善長的後續處置。
既然人冇死,那自然不能輕易放過。
陳大爺的銀子又不是平白無故得來的,同情一個貪官,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匆匆離去,卻渾然不知,有人已將他的背影銘記在心。
“少爺,就是這個人!”
在碼頭的一座茶坊上,一對主仆望著陳述的背影,低聲交談著。
“最近您的不少朋友,都在惦記著他呢!”
“哦?
他是擋了很多朋友的路嗎?”
那位被稱作少爺的人問道。
“冇錯!
不過他有應天府日月社的三凶護著,尋常官員根本動不了他。
否則,就他手中的生意以及平日裡的所作所為,想把他扔到淮河裡餵魚的人,可不在少數!”
這位少爺聞言,輕笑一聲:“這應天三凶也不知是何許人也,隱約聽說背後有大人物撐腰。
既然如此,那就暫且不要動他。
可碼頭那些人也太冇用了,所謂民不與官鬥,身為父母官,若是連一個區區商人都拿捏不住,那可就太說不過去了,對吧,胡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