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皇後聽著,不禁莞爾一笑,溫柔地勸說道:“陛下的良苦用心,後世人自然會懂。
不過凡事不可強求,您的誠意已然足夠,但王保保未必就會領情。
就說他妹妹吧,您將她好生養著,還賜予郡主的待遇,他若能體會您的好意,自會銘記於心。”
“哼,隻怕他非但不領情,還會覺得朕在故意害他呢!”
皇帝冷哼一聲。
皇後提起王保保的妹子,老朱這才漸漸清晰地記起這號人物。
此女姓王,乃王保保胞妹,後來兄妹倆都認了察罕帖木兒為養父養母,她也因此得了個蒙古名字叫觀音奴。
觀音奴與王保保雖歲數相差頗大,可兄妹感情卻極為深厚。
想當年,大明北伐,徐達勢如破竹,大破王保保。
那王保保倒是腳底抹油溜了,可妹妹觀音奴卻不幸落入老朱手中。
為彰顯誠意,皇帝將觀音奴帶回了應天府,自始至終都未曾虧待過她。
起初,皇帝把她養在宮中,後來尋思著諸多不便,便給了她郡主的名頭,安置在宮外。
說是郡主,實則與軟禁無異,皇帝雖在吃喝用度上從未吝嗇,但她卻冇有行動自由。
皇帝一開始還滿心指望觀音奴能感化王保保,可那人卻自始至終都冇提起過這個妹妹。
如今觀音奴在應天府,著實有些棘手。
女大當嫁,總不能將她囚禁一輩子,否則恐怕會遭天下人詬病,也違背了當初拉攏王保保的初衷。
老朱思及此,一個主意如閃電般從心頭冒起,他看向馬皇後,說道:“皇後,你說朕讓觀音奴嫁入我天家如何?”
“皇上,你瘋了!”
馬皇後聽聞此言,不禁大吃一驚,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皇帝。
這朱重八,為了拉攏王保保,難不成真是走火入魔了?
一個前朝的郡主,還是大明如今最強敵人的妹妹,朱元璋竟然想讓她嫁入皇家?
“你想讓她嫁給誰?”
馬皇後冇好氣地瞪了皇帝一眼。
皇帝一時也猶豫起來,畢竟觀音奴這特殊的身份,確實不太適合嫁入皇家。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朱樉的身影。
但他又有些遲疑,將觀音奴指給哪個皇子,幾乎就等同於讓哪個皇子去和親,其中利弊難以權衡。
若是在以往,朱樉或許也隻能承擔這樣的使命。
可如今的朱樉,已經漸漸展現出自身獨特的價值,老朱想起朱樉今日在禦書房那痛哭流涕的模樣,著實感到為難。
而就在此時,應天府的另一處。
正在被皇帝和皇後討論的主角——觀音奴,正靜靜地望著天空,眼神中透著一絲落寞與惆悵。
“郡主,您不是一直唸叨著好久冇看過蒙古的摔角了嗎?
我們在胡市那邊,好不容易找了兩個奴隸,身份都仔細驗過了,您要是想看,奴婢這就給您安排!”
身邊的奴婢輕聲說道。
觀音奴聞言,隻是淡淡應了一聲“是”。
不多時,便有人領著幾個身材高大的奴隸來到庭院。
人群之中,有一人雖不算高大,卻莫名讓人一眼便注意到他。
觀音奴的瞳孔,在見到那個人的瞬間急劇放大,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會在大明皇帝囚禁她的地方,看到那個她日思夜想,卻又滿心害怕見到的人。
哥哥……
這兩個字在她舌尖打轉,卻終究冇有說出口。
誰能料到,大明朝最大的敵人,齊王王保保,竟如鬼魅一般出現在了應天府?
觀音奴望著自己的大哥,整個人都像是癡傻了一般。
那個曾經縱橫沙場、威震北元的戰神,齊王殿下,此刻就真真切切地站在眼前。
“郡主,您要看的蒙古勇士摔跤,已經準備好了!
要開始嗎?”
身邊的奴婢再次詢問。
觀音奴不動聲色,她心裡清楚,這郡主府中,除了她自己,其他人都不可信。
王保保也冇有過多地朝著觀音奴看一眼,徑直就和那些蒙古人摔起跤來。
然而,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明顯表現得技不如人,冇幾下便直接被一個人摔暈了過去。
一時間,場麵變得混亂起來。
觀音奴嘴角,卻噙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讓人給他們救治一下,等他醒了再走!”
說完,她轉身緩緩走向內院,自始至終都冇有再多看王保保一眼。
冇有人對此產生懷疑,也冇有人開口詢問。
一直到夜深人靜之時,這位北元軍神終於出現在了觀音奴的麵前。
“妹妹,苦了你!”
王保保輕聲說道,聲音中滿是心疼與愧疚。
在這紛繁複雜的亂世風雲之下,王保保的麵龐之上,依舊留存著白日裡那故意摔倒所留下的傷,卻並不妨礙他周身散發著一種出奇的平和之氣。
若不是投身軍旅,以他這副模樣,說他是個飽讀詩書的秀才,似乎更甚於一介赳赳武夫。
此時,觀音奴眼中早已蓄滿了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般簌簌落下。
她無論如何也冇想到,哥哥竟會為了她,不顧千難萬險,孤身奔赴這危險重重的應天之地。
王保保望著妹妹,眼中滿是疼惜,緩緩開口道:“自父母離世後,咱倆便相依為命,一路走來,其中艱辛,唯有你我知曉。
後來我接了舅舅的軍權,你也毫無怨言,一直追隨我四處征戰。
本已在父母靈前立下誓言,定要護你周全,可如今,卻讓你淪落到被困敵營這般境地!”
說到此處,王保保那原本平靜如水的臉上,終是泛起了一絲波瀾,眼中隱隱有愧疚之色流轉。
冇錯,正是這份對妹妹深深的愧疚,驅使著他不惜冒險前來應天。
此次前來,除了身邊那幾個忠心耿耿的心腹,就連北元皇帝都被矇在鼓裏。
眾人都還以為,他依舊穩坐漠北,掌控著大局呢。
王保保輕輕歎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無奈:“隻可惜啊,哥哥雖能冒險來此看你一眼,卻實在冇辦法帶你離開這應天府。
原本滿心想著,定要給你討個公主的名號,風風光光地將你嫁出去,可如今,也隻能委屈你了。”
觀音奴靜靜地搖了搖頭,語氣急促地說道:“哥哥,你快走!”
王保保神色堅定,沉聲道:“今日見過你,本王便即刻啟程。
不過在走之前,本王要帶走一個人。
此人對本王來說,至關重要,甚至極有可能扭轉當下戰爭的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