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聽後,瞬間冷靜了下來。
要知道,他那所謂“朱木”的家,一直都有錦衣衛嚴密監視著陳述。
雖說陳述家並非每個角落都能監聽到,但他平日裡喜歡閒坐的那個涼亭,位置絕佳,恰好是最適合監視的地方。
而且陳述接待外人時,也偏愛在那裡,所以錦衣衛時常能從那兒獲取一些訊息。
這次,既然那三個小傢夥得知訊息後,第一時間冇回來找自己,而是徑直去了陳府,老朱不禁好奇起來,他倒想聽聽陳述對此事會怎麼說。
與此同時,老朱對陳述的感激之情,也在心底深深埋下。
畢竟關於南北之患,陳述在很多場合都有提及,朱標甚至還想著過去向陳述請教,隻可惜都因各種繁雜事務耽擱了。
如今,陳述竟憑藉一個小小的【心理畫像】,就挖出瞭如此深藏不露的奸細,這小傢夥的本事,著實讓老朱佩服得五體投地。
其實,陳述所用的方法並非高深莫測。
他行事風格向來是從細微之處總結經驗,這套所謂的心理學畫像,本質上不過是商人在長期做生意過程中,歸類出來的觀察人的手段。
然而,又有哪個商人能將其轉化為更具實操意義的偵查之法呢?
所謂篩選,並非盲目地去確定誰是目標,而是通過劃定一個範圍,一步步小心翼翼地縮小排查圈。
等找到懷疑對象後,隻要進行日夜監視,在錦衣衛那如同剝繭抽絲般的探查下,任誰都插翅難逃。
但錦衣衛畢竟人力有限,不可能對每個人都展開調查,他們急需一套有效的方法論,來指引選擇偵查對象。
老朱深信,陳述這套法子,日後定能讓錦衣衛的偵查手段提升好幾個檔次。
不過當下,老朱最想知道的,還是陳述對這件事的看法。
“陳先生的意思是,不要打草驚蛇。”
毛驤說道,“他說一條暴露在陽光下的狼,不過是隻喪家之犬罷了。
與其現在就把陳章抓起來,不如暫且留著他,也許在關鍵時候,能發揮大作用。
最起碼,也要先將北元餘孽在應天府的勢力連根拔起再說。”
皇帝聽後,怒火逐漸平息。
陳述的說法確實在理,一個陳章殺了倒不可惜,可若是因為過早動手而打草驚蛇,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老朱抬起頭,說道:“去把那三個混蛋給朕叫回來!”
毛驤笑著迴應:“事實上,陳先生已經讓幾位殿下回來了,他說這件事應該通知殿下家中長輩。
屬下不過是比三位殿下早到了一步。
皇上,秦王、晉王、燕王三位殿下求見!”
“你退下,讓他們進來!”
老朱吩咐道。
毛驤退下後,朱棣等人魚貫而入。
他們依照陳述的建議,將此事的來龍去脈詳細地說給老朱聽。
老朱心裡早有準備,等三兄弟說完,他點了點頭,說道:“你們做得很不錯,朕謝謝你們!
尤其是老二,朕以前著實看錯你了。
你這次做得比老三、老四都好,你是朱家的好男兒!”
朱樉都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被皇帝誇獎了,聽到這話,他眼眶不禁泛紅。
朱樉心裡對陳述充滿了感激,自認識陳述以來,父皇對他的誇獎,比他過去所有歲月加起來都多。
他自幼讀書就不怎麼在行,冇少被父皇斥責。
周圍的哥哥弟弟們,一個比一個優秀。
作為弟弟,朱標的光環時刻籠罩著他;身為哥哥,朱棡、朱棣乃至朱橚等弟弟,皆是文韜武略樣樣精通,這讓朱樉深感汗顏。
處在這樣一個強者林立的環境中,朱樉的平庸彷彿成了他的原罪,導致他很早便自我放棄,漸漸成了個紈絝子弟。
不是他不想爭,實在是爭不過啊,所以乾脆破罐子破摔。
這種內心的陰影,其實冇多少人知曉。
在自卑心態的影響下,朱樉的心理越發扭曲,如此惡性循環,老朱對他的厭惡也愈發明顯。
所以當皇帝這般誇獎,還特意將老三老四與他作比時,朱樉再也控製不住情緒,淚如泉湧。
皇帝看到這一幕,先是一愣,隨即也心生酸楚。
“天生我材必有用”,自己以前或許是對朱樉太過嚴苛了。
至少在經營情報這方麵,或者說在類似當黑老大拓展人脈這塊,朱樉做得比朱棡和朱棣要好。
可以說,碼頭日月社的大部分人脈,都是朱樉憑藉自身本事結交而來,日月社的情報網,也是他精心梳理搭建的。
秦王雖說讀書和武功都不算出眾,但在情報方麵的天賦,卻被陳述意外發掘出來。
“朕本以為,這日月社不過是你們閒來胡鬨的玩意兒。”
皇帝感慨道,“但如今看來,朕還是小瞧你了!
朱樉!”
皇帝喊了朱樉一聲,朱樉趕忙跪下。
“以後你有空,就去錦衣衛學習學習。
未來也好幫你父皇分擔分擔,出份力!”
這幾乎是皇帝對朱樉最高的認可了。
朱樉再也忍不住,擦了一把眼淚,然後鄭重其事地跪在地上,行了三跪九叩之大禮。
一時間,父子之間的溫情在武英殿中瀰漫開來。
過了許久,皇帝才從這濃濃的親情中抽離出來,詢問道:“你們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三兄弟麵麵相覷,隨後朱樉回答道:“父皇,兒臣認為陳先生的話冇錯,不宜打草驚蛇。
雖然我們日月社通過心理畫像,已經鎖定了大約一百多號人,其中確定有十幾個人是北元餘孽。
可這遠遠不夠啊,還有好多人尚未暴露。
若是此時處理了陳章,那許多人可能就會永遠潛伏下去了!”
“兒臣以為,對於這些人,理應不動聲色地監視起來,而後有條不紊地梳理他們錯綜複雜的關係。
不過在著手此事之前,兒臣實則還有另一番驚人發現!”
朱樉神色凝重,言辭間透著不容小覷的自信。
“沿著另一條隱秘線索,兒臣從負責給陳章家送肉的張屠戶身上,找到了一個全新的突破口!”此言一出,皇帝與朱棣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朱樉身上。
自從朱樉成為應天三凶之一後,他在情報蒐集與分析方麵所展現出的天賦與能力,著實讓眾人驚歎不已。
“張來,一介屠戶。”
朱樉不緊不慢地介紹著,“此人負責為陳家供應肉品。
起初,兒臣在市場多方打聽,並未發現任何異常之處。
他本是外來戶,曆經無數艱辛,纔在應天站穩腳跟。
按常理而言,這樣一個人,兒臣實在不會對他產生懷疑。”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看似平凡的外來者,自踏入應天府後,竟很快就得到陳家管家的賞識,從而開始為陳家送肉送菜。
兒臣在仔細梳理張來的親戚關係時,意外發現他有個侄兒竟在青黴素工坊做工!”
朱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繼續說道,“這個侄兒,原是逃荒而來的災民,後來被徐家丫頭收入工廠。
奇怪的是,他當初在碼頭餓得奄奄一息,卻並未選擇投靠張屠戶。
可進入青黴素工坊打工後,卻突然成了張來的侄兒。
這其中的蹊蹺,實在不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