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山侯!”
李善長聽到這個名字,原本還算平靜的麵容瞬間如遭雷擊,神色急劇扭曲起來。
那表情,彷彿這個名字是一把銳利的刀,直直刺進他的心窩。
正是因為這個素未謀麵的連山侯,他才淪落到如今這般淒慘境地。
不僅要親自踏入這充滿凶險的鬆江府疫區,身家更是被抄走了大半。
半生以來,他嘔心瀝血,殫精竭慮,付出了無數的努力,可如今,一切都如夢幻泡影,化為烏有。
古人雲,斷人前程,如同殺人父母。
李善長與這位連山侯的仇恨,怕是比那殺父母之仇也不遑多讓。
也正因如此,每當聽到眾人對連山侯的誇獎,李善長內心深處便本能地湧起一股強烈的不舒服之感。
終於,他忍不住開口發問:“這大蒜素,可曾用過?”
劉伯溫聽聞此言,輕輕搖了搖頭。
刹那間,李善長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大聲說道:“原來,連山侯是想讓以百姓試藥!”
這話,宛如一把帶毒的箭,直直刺向人心,不可謂不誅心。
劉伯溫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宛如暴風雨來臨前的陰沉天空。
其實,他心裡早就料到李善長會有這般下場,對這個傢夥實在懶得理會,隻覺得此人自尋死路。
就在此時,朱標看到一些人被用擔架抬進隔離區,其中一位五十來歲的男子尤為醒目。
朱標神色凝重地走了過去,而後示意錦衣衛使用大蒜素。
“這是浪費藥,此人藥石無靈!”
人群中,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如同蚊子嗡嗡般低聲嘟囔著,卻偏偏被耳尖的朱標聽見。
朱標猛地回頭,聲音冷若冰霜:“誰?”
這一聲質問,彷彿寒冬的冷風,吹得在場的官員們紛紛驚慌失措,趕忙躲到一邊,生怕朱標的目光如利刃般落在自己身上。
就這樣,李長生和他的弟子們,毫無防備地暴露在朱標麵前。
李長生跟隨李善長來到鬆江之後,不幸感染了瘟疫。
所幸他症狀不算嚴重,暫時還冇有性命之憂。
朱標來到亂葬崗後,李善長死活要將李長生帶過來。
李善長心裡打著小算盤,他想利用李長生杏林泰鬥的名聲,萬一朱標怪罪下來,好讓李長生幫忙解釋一二,以求自保。
“草民李長生,拜見太子!”
李長生見朱標的目光如炬般落在自己身上,頓時懊悔不已。
他心裡暗自埋怨自己,為什麼要不服氣,非要多嘴,這下可惹上殿下了,真是悔不當初啊!
“李長生,孤聽說過你!”
這話如同五雷轟頂,在李長生耳邊炸響,嚇得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在場眾人都看得出來,如今太子執行的正是連山侯的決策,他僅僅因為不服氣而忍不住反駁了兩句,很可能就會招來殺身之禍。
“草民不敢,隻是草民看過這個老者,確定他已經藥石無靈!”
李長生趕忙跪地解釋,聲音顫抖,“草民絕不敢否定連山侯!”
然而,即便李長生這般苦苦解釋,朱標臉上的表情依舊冇有絲毫變化,宛如一座冰冷的冰山。
“李長生,孤從奏摺中聽說,你也病了?”
李長生心中一緊,硬著頭皮點了點頭:“臣雖然病了,卻不礙事!
如今城裡病重的百姓不少,臣不敢休息!”
“是嗎?”
朱標目光如鷹般審視著李長生,不緊不慢地說,“根據《連山錄》的內容,你自己都處於不安全狀態,還到處亂走?
既然是病人,就老老實實在這裡住著,等病好再出去!
還有,大蒜素有冇有效果,你親自驗證!”
“殿下!”
李長生聽聞此言,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朱標這是要將他跟這些等死的百姓一同留在這個地方啊!
在城裡時,他吃好喝好,生活愜意,自然不想留在這充滿死亡氣息的隔離區。
可是麵對太子那不怒而威的氣勢,他所有想要反對的聲音,都被朱標那冰冷如霜的目光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李長生清楚地感覺到,如果他敢公然反對,那自己絕對會成為太子殺人立威的絕佳對象。
“給他安排一個床位!”
朱標吩咐錦衣衛記住李長生,李長生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整個人冇了精氣神。
“太子殿下,李長生乃是杏林泰鬥,知情重,若是讓他隔絕於此,未免太可惜了!”李善長雖然覺得李長生不算自己的心腹,但好歹也是自己帶到鬆江的人。
此刻,他覺得自己有必要為李長生求情。
誰料,他剛站出來,朱標便冷冷地笑道:“倒是忘了韓國公!
錦衣衛何在?”
“殿下!”
“將李善長給我拿下!”
朱標瞬間翻臉,猶如晴天霹靂。
朱標這突如其來的翻臉,讓在場的百官震驚得合不攏嘴,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李善長本人更是措手不及,被這變故驚得呆立當場。
緊接著,冰冷的錦衣衛長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李善長這才如夢初醒,大聲喊道:“太子殿下,為什麼?
我乃是開國功臣,是開國六公之一啊!
不知道我李某犯了什麼錯?”
李善長臉色慘白如紙,從錦衣衛拿下他的那一瞬間,他臉上僅存的一絲血色也消失殆儘。
可是,麵對朱標,他心底還存著一絲僥倖,想要據理力爭。
朱標冷笑一聲,緩緩說道:“李先生,您縱容家人操控糧價的事,真要孤跟你說開?”
“殿下,這是有人汙衊?”
李善長雖然心中震撼不已,但還是想狡辯一下。
然而,朱標並冇有打算放過他,而是繼續怒斥道:“本來,這件事父皇念你是多年的老兄弟,決定饒你一命!
他削了你左相之位,卻讓你來主持鬆江府的防疫工作,這既是讓你贖罪,也是讓你看看,你在京城輕飄飄一句話,下邊會有多少百姓生靈塗炭!
這是父皇給你的機會,可你卻把父皇當成傻子!
《連山錄》是父皇親自賜下的,你何曾正眼看過?
你做不好沒關係,但還企圖欺上瞞下?”
朱標憤怒地指著周圍的帳篷,質問道:“這些百姓是誰讓他們來送死的?
當年前元韃子都做不出來的事,你也要做?”
李善長張著嘴,像一條離了水的魚,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一直以來,朱標從小到大,對他這個李先生都敬重有加。
即便他和朱元璋意見相左,朱標也總是一副老好人的態度,居中調和。
但如今,這位平日裡溫和的太子,已然初現崢嶸!
李善長想要辯解些什麼,可最後卻隻是無奈地歎息一聲,緩緩跪地俯首。
“來人,將李善長押回京城,由父皇親自發落!”
朱標大手一揮,早就準備好的錦衣衛立刻上前,將李善長身上的官服扒了下來,然後揭開一塊布。
這布之下,赫然藏著一輛囚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