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此番處理事務的方式,那彆具一格的開場,恰似一陣疾風,幾乎瞬間就將他眼前即將麵臨的重重難題吹得煙消雲散。
太子殿下這決然一跪,猶如重錘落地,跪出了鬆江百姓的民心,也跪碎了鬆江士族與官員們那精心算計的美夢。
皇帝能洞察到的問題,劉伯溫又豈會看不出來?
朱標眼前這把火,若是放在以往,定會有不少人迫不及待地彈劾他。
畢竟,“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落葉歸根,死有全屍”的觀念,早已在華夏大地深深紮根,如同千年古木的根係,盤根錯節,難以撼動。
然而,在這瘟疫肆虐的特殊時刻,妥善處理屍體,實則是關乎衛生防疫的關鍵重要環節。
朱標此次前來,已然做好了擔當惡人的準備。
劉伯溫身為朱標的長輩,心中又豈能冇有思索過如何讓此事合法化?
他思來想去,想到的法子便是將火化一事往明教身上牽扯。
畢竟“大明”這個國號,其中的“明”字,正是當年老朱他們造反時所依附的明教。
雖說皇帝隻是借明教這張虎皮一用,內心其實並未將其放在太過重要的位置,但明教的大義,在朝廷之上勉強也能與儒家觀念相抗衡。
要知道,明教源於拜火教,對於火化一事,有著自身自洽的邏輯。
然而,當劉伯溫將自己的想法與朱標如今的處理方式相比較時,卻不禁感歎,自己的想法就如同小道之術,而朱標如今所行,乃是堂堂正正的堂皇大道。
朱標根本無需他的想法來解圍,相較之下,自己的方法確實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了。
“從百姓中來,到百姓中去!”
劉伯溫不禁暗自思忖,“主子這腦子究竟是如何長的?
竟能以小術窺探大道,而這句話,實實在在就是治國安邦的王道啊!”
他又想到,“皇帝這回怕是該欠陳述一個人情了,這太子如此驚人的蛻變,必將讓大明江山穩如泰山!”
想著想著,劉伯溫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隨即跟著百姓一同,振臂高呼皇帝聖明。
每一聲高呼,都似一把利刃,直直刺向鬆江府的官員和李善長的心窩,讓他們難受得緊。
待百姓呼喊完畢,劉伯溫上前提醒道:“殿下,錦衣衛和官兵們已然將營地搭建妥當。
這隔離區,百姓們可以入住。
而且,我們四處尋覓的大鐵鍋,也已準備就緒。
連山侯精心配置的藥物,此刻也能夠給百姓們用上了。”
劉伯溫的話,這才讓官員們留意到,營地那邊,一部分錦衣衛似乎正忙碌地熬著什麼。
定睛看去,隻見一口巨大的鐵鍋,錦衣衛們正將成堆的藥材,有條不紊地放入鍋中。
不僅如此,還有一部分人,正拿著生石灰,仔細地撒在營地附近,進行消毒工作。
就在他們剛剛跪拜之時,朱標的防疫工作,已然如精密運轉的機器,開始有條不紊地展開。
“鄉親們!”
朱標高聲呼喊,聲音堅定而有力,“事急從權,孤需要你們配合,暫時進行隔離。
在此期間,你們居有其屋,朝廷會負責供給飯食,而且還會為你們喂藥。
這些藥物,乃是我大明連山侯親自調配,你們大可放心居住在此。
待日後病癒,便可回家。”
百姓們聽聞此言,紛紛感動得跪在地上,磕頭謝恩。
隨後,他們秩序井然地朝著朱標所說的隔離區走去。
錦衣衛迅速將隔離區團團圍住,這時百官才驚覺,這些錦衣衛的臉上,竟都帶著一層白色的罩子。
“此為口罩!”
朱標介紹道,“能儘力防護病菌入侵口鼻。
連山錄所雲,病從口入,天地之蟲亦是如此。”
說罷,太子朱標從容地接過錦衣衛遞上的口罩,毫不猶豫地主動踏入隔離區。
李善長身後的官員們,一個個畏首畏尾,但見太子已然如此,也不敢再有絲毫遲疑,隻得硬著頭皮跟進。
他們有樣學樣,從錦衣衛手中接過口罩,笨手笨腳地戴了起來。
“從今日起,疫區所有百姓,必須飲用開水,膽敢喝生水者,罰!
百姓若不聽從,杖責三下!
官員若有違抗,杖責十下!
城中所有水源,皆要過濾、消毒!
隨意大小便者,同樣杖責十下!
所有排泄物,必須妥善掩埋!
凡出現腹痛之症者……凡出現風寒之症者……”朱標將陳述《連山錄》上的內容,清晰地一一道出,並嚴令官員必須嚴格執行。
“輕症者,服用連山侯親自配置的草藥。
若病情嚴重,不能下床且虛脫者,使用大蒜素!”
“大蒜素是什麼東西?”
李善長等人一臉疑惑,實在不解。
“這是和青黴素一樣的抗生素,可有效緩解炎症,解除百姓之病苦。
連山侯心繫鬆江百姓的艱難處境,慷慨讚助了一萬份大蒜素,其中六千多份已隨太子一同運來。
你們身後堆積如山的物資,同樣是由連山侯捐贈,如今正好可以讓百姓們用上。”
劉伯溫隨口解答了官員們的疑惑。
此言一出,李善長和鬆江府所有百官,驚得頭皮發麻,他們瞪大了眼睛,看著身後那堆積如山的物資,簡直瞠目結舌。
這些東西竟然是那個神秘的侯爺捐贈的?
那些物資,怕不是價值好幾萬兩銀子吧?
關於這個神秘的連山侯,朝廷之中早已經議論紛紛。
皇帝冊封這個侯爺,與其他公侯的方式大不相同。
直至今日,都無人知曉連山侯究竟是誰,叫什麼名字。甚至連這位侯爺是男是女,大家都一無所知。
眾人唯一知道的,便是這位侯爺在天下饑荒之時,獻出了番薯和土豆這兩樣寶貝。
正是這兩樣足以改變大明朝氣運的東西,讓他一舉封侯。
“連山,連山氏”,乃是神農的彆號,由此便可知皇帝對這位侯爺的感激之情有多深厚。
然而,這位侯爺似乎對功名利祿毫無興趣,既從未在眾人麵前現身,也未曾領取朝廷的封號與封地,彷彿這個爵位僅僅隻是一個有名無實的虛職。
如今,百官們多少能理解這位侯爺為何不在乎了,人家那是真的富有啊,幾萬兩銀子的物資,說捐就捐了。
幾萬兩銀子是什麼概念?
在場的官員,大多並非清官,偷偷摸摸搜刮民脂民膏的事情,他們可冇少乾。
然而,許多人冒著殺頭的風險,一輩子能貪汙三千兩銀子就算是運氣極佳了。
能貪汙一萬兩,那已然算是大貪官一個,足以“上達天聽”,享受皇帝親自問斬的“特殊待遇”了。
幾萬兩銀子呀,光是想想,這些官員就眼紅得不行,尤其是這筆物資裡,居然還有傳說中的神奇藥物。
要是這筆物資從正常渠道發放下來,恐怕還不夠他們層層盤剝。
但此刻,他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堆積如山的財富,卻不敢有絲毫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