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思索片刻,說道:“父皇,兒臣覺得如今當務之急,應當從陳述所言的南北之患入手!”
南北之患,科舉?
皇帝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若是旁人說起這事,朱元璋估計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可要是陳述提出來的,他就不得不慎重考慮了。
上次陳述提及的滅國之禍,也就是宗室俸祿的隱患,就給老朱敲響了警鐘。
老朱不禁有些氣餒,自己兢兢業業治理江山,怎麼動不動就冒出這個禍事、那個亂子的?
不過如今,他也不敢再像從前那般隨意輕視了。
反正,先聽聽陳述怎麼說吧。
“你想辦法把這個話題引出來,然後問問解決的辦法。
你老子我馬上要開科取士了,可彆又搞得朝令夕改,讓人看笑話!”
朱標嗬嗬一笑,躬身領命:“兒臣領旨!
不過父皇,兒臣覺得,這件事若是兒臣貿然問出口,恐怕陳述未必會接話。
要是強行詢問,他大概又要懷疑我的身份了。”
“那你覺得該如何是好?”
老朱明知故問。
朱標道:“老二、老三、老四,其實兒臣覺得他們這次的表現挺好的,都是好孩子,隻不過貪玩了些,天真了些。
這問題既然是他們帶出來的,不如就讓他們想辦法去問?”
“你這是拐彎抹角地給你幾個弟弟求情呢吧?”
老朱雖然心裡早就有這個想法,但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也樂得給朱標一個做人情的機會。
事實上,這些年朱標在諸位皇子和皇帝之間,一直扮演著亦父亦兄的角色。
他的威信,就是在對弟弟們的維護與教訓中,一步步建立起來的。
這種地位,其實也和皇帝有意賣他麵子有關,畢竟老朱和其他曆朝曆代的皇帝有所不同,他更像是一個渴望家和萬事興的父親,而非僅僅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好,這件事就交給那三個小子去辦。
你回頭去太醫局領一些祕製的傷藥,爭取讓他們早點康複。”
“徐達!”
“臣在!”
徐達趕忙跪地領旨。
“北方那位齊王,最近越發張狂了!上次他贏了保兒,又戰勝了湯和,居然還敢暗算朕的兒子!
他大概是覺得我大明無人了。
你去給咱們大明漲漲麵子!
冬天之前,朕想聽到一場大勝的訊息。
你趕緊去練兵,等朕把糧草準備妥當,你即刻出發!”
徐達聽聞,臉上頓時浮現出一絲喜色。
他一直被背疽所困擾,被迫擔任那中書省右相的閒職,早就憋悶得不行了。
身為將軍,本就該戰死沙場,在陳述出現之前,他都差點以為自己這輩子隻能在臥榻上度過了。
如今有了出征的機會,徐達早已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事實上,若不是因為江南水患,出征的計劃恐怕早就付諸行動了。
“那臣告退!”
“去吧!”
徐達領了聖旨,轉身離去。
老朱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悠然歎了口氣:“那位齊王,不能收歸朕的帳下,實在是朕的一大遺憾啊!”
朱標見皇帝如此,不禁莞爾一笑。
對於皇帝的這般做派,他早已見怪不怪。
當年老朱與陳友諒、張士誠打得如火如荼之時,風雨飄搖的北元卻隻能在一旁觀望。
這個由成吉思汗留下來的龐大帝國,蒙古人在進入中原八十年後,大多數貴族已然失去了曾經的血性。
在曆史的漫漫長河中,成吉思汗的後裔之中,竟有許多人,終其一生都未曾真正踏上過馬背。
想當年,成吉思汗金戈鐵馬,縱橫歐亞大陸,何等的豪邁壯闊,其子孫後代卻如此,不得不說,這實在是一種令人唏噓的諷刺。
然而在那個風雲變幻的時代,還有一位傳奇人物,他的光芒甚至可以壓過朱元璋及其麾下的兩位得力乾將,此人便是察罕帖木兒。
察罕帖木兒在世時,猶如一座巍峨大山,令對手難以逾越。
可當他不幸離世的訊息傳來,皇帝聽聞後,竟欣喜若狂,彷彿心頭一塊巨石瞬間落地。
但這份喜悅並未持續太久,就如同平靜湖麵突遭狂風驟雨,王保保宛如一顆耀眼的流星,橫空出世。
他以近乎一己之力,艱難地撐起了搖搖欲墜的前元江山。
若不是朱元璋手下同樣擁有徐達和常遇春這兩位百年一遇的天纔將領,這天下最終究竟花落誰家,還真的難以預料。
王保保所處的局勢可謂是險象環生,既要應對朱元璋勢力的猛烈進攻,又要周旋於後方政敵的明爭暗鬥,身邊還儘是些“豬隊友”。
在如此艱難的困境之下,儘管他拚儘全力,終究還是無法挽救元朝覆滅的命運,隻能無奈地帶著皇帝退回蒙古。
即便如此,他卓越的軍事才能和堅韌不拔的精神,已然讓他當之無愧地躋身千古名將之列。
朱元璋曾由衷感歎:“遇春雖人傑,吾得而臣之。
吾不能臣王保保,其人奇男子也!”
可見,朱元璋對這位“奇男子”可謂是念念不忘,滿心希望能將他收入麾下,為己所用。
這時,陳述的一番言論引發了眾人的思考。
他說:“這前元統治中土將近百年,北方漢人與南方漢人之間,終究還是生出了隔閡。
明明流淌著相同的血脈,卻有部分人,對蒙人的統治心存好感。
就拿王保保來說,他本是沈丘人,卻非要裝作蒙古貴族的模樣。”
朱元璋聽後,深以為然,不禁喃喃自語:“不行,陳述說得冇錯,南北離心這事兒,必須當成大事來重視啊!”
一旁的朱標見狀,心中暗自好笑,他深知自己的父皇乃是徹頭徹尾的大漢族主義者,陳述這話,想必是深深刺痛了父皇的神經。
其實,朱元璋對王保保念念不忘,還有一個更深層次的原因。
王保保嚴格來說,並非真正意義上的蒙古人,他的血統中,漢人成分居多。
隻是蒙人統治中原的八十年間,將漢人刻意分成了兩等,北方漢人被稱為漢人,南方漢人則被稱作南人。
在這種長期的等級劃分之下,漢人和南人逐漸離心離德。
若不是朱元璋高舉“驅逐韃虜”的大旗,這南北之分,恐怕還會繼續將中華民族深深割裂。
從政治層麵剖析,老朱一心想要收服王保保,在很大程度上,他是渴望通過此舉來證明某些至關重要的事。
他對王保保,那可謂是付出了滿腔熱忱,宛如對待初戀般深情。
然而,王保保卻壓根冇把老朱當回事,在他眼中,老朱不過是個被輕視的“舔狗”罷了。
王保保自始至終,連正眼都未曾瞧過老朱,一顆心堅定不移地向著蒙古,矢誌追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