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李善長這般要求,徐妙雲麵露難色。
她並非覺得自家主子陳述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而是一旦將李善長引薦給陳述,她實在擔心皇帝的身份會因此曝光。
畢竟,那“朱大”便是當今皇帝這件事,實在是太過重大。
無論是徐達,還是智謀超群的劉伯溫,平日裡都小心翼翼地為皇帝處理各種微妙之事,生怕出現一絲紕漏。
若李善長就這麼毫無征兆地湊近去,誰也不敢想象將會引發怎樣不堪設想的後果。
徐家這位聰慧的千金略作思索,心中已然有了主意,準備婉拒。
隻見她微微欠身,語氣恭敬卻又不失堅決:“韓國公,父親這位摯友目前並不打算露麵,還望您多多體諒!”
李善長聽了,不禁冷笑一聲,略帶嘲諷地說道:“徐家丫頭,你這般模樣,莫不是怕老夫壞了你家的好事吧?
實則你家無需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這青黴素生意是一碼事,本公不過是想去結識一位神醫罷了。
你父親徐達向來以忠臣自詡,你身為將門之後,也應當有你父親那般風骨!
讓你引薦個人,怎就生出這麼多規矩?”
徐妙雲聞言,又羞又惱,心中忍不住罵道,你這人簡直就是故意找死!
要是帶你過去,你是準備吃那黑狗血套餐,還是想被揍得兩眼烏青,跟熊貓眼似的?
就劉伯溫那般驕傲自負之人,都被主子揍了,你李善長能有什麼好下場?
她緩緩站起身來,儀態端莊,卻言辭巧妙地迴應道:“妙雲不過是一介女流之輩,家中之事實在做不得主。
倘若韓國公執意想要打聽那個人的來曆,不妨前往玄武湖問問家父?”
“哼!”
李善長冷哼一聲,心中暗自思量,本以為這徐家丫頭好對付,所以才舍玄武湖而直奔徐府,卻冇想到這丫頭如此機靈,根本不落入自己設下的圈套。
怒氣沖沖的李善長,無奈之下隻好回到韓國公府。
然而,一進府門,卻驚訝地發現胡惟庸竟然還未離開。
“你有心了!”
李善長看著胡惟庸,眼中流露出一絲滿意。
“您對胡某有知遇之恩,在胡某心中,您就是我的老師!
學生在此等候老師,自是應當!”
胡惟庸姿態放得極低,謙卑的模樣讓李善長頗為欣慰。
接著,李善長便將自己在武英殿所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講給胡惟庸聽,又順帶提及了去徐達府上的遭遇。
胡惟庸心領神會,立刻豎起大拇指誇讚道:“老師當真不愧是我大明第一人!
這麼快就想出如此絕妙的法子,學生實在佩服!”
說著,還煞有介事地朝著李善長抱拳。
李善長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故意問道:“你且說說,老夫想的究竟是什麼法子?”
“禍水東引,此乃其一!
投其所好,便是其二!
老師這是打算一石二鳥,想藉此事扳倒魏國公,將其當作獻禮獻給皇上呀!”
胡惟庸分析得頭頭是道。
李善長臉色微微一變,他本以為自己的想法與做法已然十分隱蔽,卻冇想到自己這位看似隨意收下的學生,竟然一眼便能看穿。心中不禁感慨,胡惟庸,果然不愧是自己精心挑選的接班人!
“皇上這次實在太狠心了,竟將老夫派往鬆江府疫區!
那瘟疫無情,老夫此去,誰也不敢保證能否安然無恙。
所謂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可陛下的旨意又不能不遵從。
若老夫這次不能把事情妥善辦好,恐怕性命堪憂啊!”
李善長唉聲歎氣地訴說著自己的無奈。
“所以,您就將主意打到魏國公身上了?”
胡惟庸饒有興趣地聽著李善長娓娓道來,心中已然明白他的小心思。
皇帝免去了李善長左相之位,又安排他去主持防疫工作。
實際上,這樣的工作,以往從來無需京官親自過問。
皇帝的本意,大概是想讓李善長親身體驗災民的疾苦,以告誡他莫忘初心。
可皇帝不瞭解李善長,胡惟庸卻深知其為人。
這種手段,對於劉伯溫那種尚有抱負的文人或許還有些作用,但李善長的初心,從來都不是為生民立命,權勢纔是他最終追求的目標。
李善長想著不僅要在疫區控製住災情,還要考慮好甩鍋以及討好皇帝的辦法。
那便是打著大義的旗號,把青黴素配方弄到手,獻給皇帝。
若這件事辦成了,李善長覺得自己或許還能重新奪回宰相之位。
“徐達那青黴素配方,老夫光是想想都眼紅!
也就是他與皇帝關係親密,皇帝不好意思下手。
所謂為人臣子,理應急君主之所急,為君分憂。
隻要找到徐達背後的朋友,將青黴素方子討要過來,皇帝心裡必定高興。
這得罪人的事,就由本公來做,好處自然歸皇帝。
如此,本公也剛好可以將功補過。”
李善長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胡惟庸對李善長的主意瞭然於心。
雖說此事必定會得罪徐達,但也是形勢所迫,無可奈何。
若能讓徐達交出青黴素,皇帝自然歡喜;若不成,即便老李在疫區工作不力,也能甩掉一部分責任。
胡惟庸心中暗歎李善長果真是隻老狐狸,嘴上卻依舊說道:“老師英明!
但如今徐家丫頭已然拒絕,我們又該如何應對?”
“找個人盯著她,青黴素總不會憑空出現。
以前大家顧忌徐達的身份,無人敢去調查背後之人。”
李善長沉著地說道。
胡惟庸聽後,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
另一邊,“這李善長真是不知死活!
我這是在救他,他卻全然不知!”
徐家丫頭從宰相府邸出來後,徑直前往碼頭。
在那裡,有陳府的青黴素工坊。
為了行動方便,她特意換上了男裝,英姿颯爽地朝著目的地走去。
“徐公子!”
清脆的招呼聲在工坊內此起彼伏。
隻見徐妙雲嫋嫋婷婷地步入工坊,她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向眾人微微點頭示意。
這些與她打招呼的人,大多是當初遭遇災情時,被她招募而來的工人。
回想起那時,陳述鄭重地告訴她,招募工人宜多多益善。
就這樣,許多在災荒中掙紮求生的人,因著工坊這份工作,得以保住性命。
待災情逐漸平息,不少人心中掛念著家中的田地,便紛紛踏上回鄉之路。
而如今仍留下來的工人,大多是田地被地主無情侵占,已然無家可歸之人。
好在工坊給出的待遇十分不錯,也讓這些人能安心在此安身立命。
陳述平日裡極少現身工坊,這裡的大小事務,基本都是由徐家丫頭和劉伯溫一同處理。
可劉伯溫又時常被朱標借調,忙得不可開交,如此一來,工坊之事約等於全由徐妙雲一人操持。
雖說每日忙碌不已,但徐妙雲卻甘之如飴。
在這世間,大多數女子不是待字閨中,便是出嫁後專注於相夫教子。
曾經的徐妙雲,也覺得這般生活並無不妥之處。
然而,自從跟了陳述,她彷彿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恍然明白原來人活著,竟還有諸多彆樣的活法。
光是這一點,便讓徐妙雲對自己當下的生活格外珍惜。
她深知,能被人重用,這一切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