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一名研究員低聲說,“嚇是嚇人了點,但流程都在預期裡。”
“本來就會來。”
另一人接話,“我們在它們活動區正中央建了個發光的大盒子,還全天候工作。”
有人笑了一下,聲音不大:“站在它們的角度看,我們纔像突然冒出來的異常結構。”
氣氛明顯鬆動下來。
有人解開了護服上層的固定扣,讓肩膀活動了一下;有人把摺疊椅轉了個方向,側著坐,腳尖輕輕點著地麵。
唐頌也往後靠了靠,把終端暫時放到一旁。
“既然都已經確認被注意到了,”
他說,“那就可以把下一個問題擺上來了。”
幾個人看向他。
“交流。”
唐頌說,“是否存在可能性。”
短暫的安靜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
“主任,你是指——”
“給它打招呼?”
“當然……不是直接衝上去問它們‘吃了嗎?’”
唐頌語氣平穩,“是長期方案。”
一名生物學家想了想,語氣帶著點半開玩笑的認真:“它剛纔那隻眼睛,觀察得挺有條理的。停留時間一致,還會對不同對象分彆聚焦。”
“而且避開結構節點。”
另一人補充,“動作精確。”
“這說明它對‘我們會不會突然壞掉’這件事很在意。”
有人說,“挺負責的。”
幾個人輕輕笑了起來。
“如果它能理解我們的結構,”
有人繼續,“那是不是也能理解我們的信號?”
“聲學?”
“光學?”
“行為模式?”
討論開始發散,有人提到低頻節律模擬,有人提到重複行為反饋,有人甚至提到——先固定在觀察窗前站幾次,看它會不會形成預期。
“彆寫進正式方案。”
唐頌抬手,“但可以列為探索方向。”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慢一點。”
“我們不急,它們也不急。”
觀察窗外,深海依舊安靜。熒光植物在遠處緩慢起伏,節律穩定。
幾個人坐在摺疊椅上,語氣輕鬆地討論著那些還冇寫進任何檔案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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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爾滕帝國首都,瓦爾滕尼亞。
夜色籠罩下的城市並不昏暗。
高處的魔力節點沿著主乾道與城區輪廓穩定發光,光線被精確限製在功能範圍內,冇有多餘的炫耀,也冇有舊時代那種依賴火焰與臨時法陣的雜亂明亮。
整座城市呈現出一種清晰、可控的秩序感。
數年的持續建設已經徹底改變了這裡的麵貌。
覆蓋全城的魔力網絡在地下與高空同時運行,主節點分佈在行政區、工業區與交通樞紐,次級節點深入居民街區與郊外聚落。
魔力不再依附個人施法者的狀態,而是像水、電一樣被調度、分配、監控。
公共照明、工坊設備、防護結界與通訊陣列全部接入統一係統,運行狀態隨時可查。
供水係統沿著城市地形分層鋪設,上遊淨化、中段儲存、下遊分流,結構清晰。下水道在這一輪改造中被徹底重建,舊有的排汙溝與臨時管道被封存,取而代之的是標準化的回收與處理節點。
惡臭與積水早已從城區消失,隻在舊地圖的註釋裡留下痕跡。
城區內部,曾經密集的貧民窟已經不再成片存在。
低矮、雜亂、依附在城牆與工坊邊緣的棚屋被拆除,原址上建立起模塊化住宅區,結構統一,內部卻允許靈活調整。居住權與工作節點直接掛鉤,人口流動被納入城市管理係統,失序擴張的空間被徹底切斷。
街道寬闊而乾淨,符文軌道沿著路麵延伸,公共運輸在固定節律中運行。
夜間巡邏的不是成隊的城防軍,而是接入魔力網絡的法師學徒。
從高處俯瞰,城市與郊區之間的界線也變得模糊。
基礎設施順著交通線向外延伸,農莊、工坊與新聚居點被納入同一張網絡之中。
瓦爾滕尼亞皇宮的中樞議事廳同樣完成了更新。
穹頂仍保留著帝國象征性的浮雕與紋章,但下方的空間已經被重新組織。
資訊流通過半透明的魔導螢幕在空中展開,舊式的卷軸與堆疊文書被收納進檔案庫,隻在特定儀式中纔會取用。
她還冇有佩戴象征皇權的冠冕,隻是穿著簡潔的深色禮服,肩背筆直,雙手自然地搭在扶手上。
作為未來的帝國女皇、如今的長公主與儲君,她已經習慣這種位置所帶來的視角。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
名為副手,實則是長公主殿下的外接大腦的 艾爾莎·馮·維爾曼站在側前方半步的位置。
她的聲音平穩而清晰,語速不快,卻幾乎冇有冗餘。這是歐莉佩雅最熟悉的節奏,也是她依賴的節奏。
“帝都本輪基礎設施改造已完成百分之九十七。”
艾爾莎開口,“魔力網絡與市政係統運行穩定,冗餘節點已通過壓力測試。城區與郊區的整合效果優於預期,人口流動率下降至安全區間。”
她抬手,幾組圖表在空中展開,又迅速收攏。
“對外貿易方麵,與新星基地的進出口通道運行正常,當前以出口為主。”
“主要品類仍為動植物相關產品。”
歐莉佩雅微微點頭,示意繼續。
“成品類占比最高。”
艾爾莎繼續彙報,“包括肉類、蛋製品、乳製品,以及果實與蔬菜。這部分走的是標準食品通道,主要用於科研補給與生態樣本擴展。”
螢幕上切換出下一組分類。
“工藝與研究用途產品正在增長。”
“盆栽植物、固定培育樣本、動物幼崽與植物標本的訂單量持續上升。”
她停頓了一瞬,補充道:“這些並不作為消費品,而是用於新星基地的長期生態與生物工程項目。”
歐莉佩雅的目光在那些數據上停留了片刻。
“出口結構還算健康。”
她開口,語氣平靜,“至少說明我們不是在消耗性地交換資源。”
“此外,部分品類已經開始反向影響帝國本土產業結構。”
“為了滿足出口標準,農業與養殖係統進一步工程化,血脈依賴型生產比例持續下降。”
歐莉佩雅輕輕撥出一口氣。
“新星基地提供的技術援建,已經在帝國南部的溫帶地區形成規模化落地。”
她抬手展開地圖,南部數個區域被標註出來,色塊清晰。
“新型農牧場采用的是工程化生態單元。”
“魔力調控、氣候模擬、自動化飼育與標準化采收被整合進同一係統,產量穩定,波動率低。”
歐莉佩雅看著那些整齊排列的數據節點,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
“我記得……這些農牧場並不完全歸屬皇室或貴族。”
她語氣裡帶著一點遲疑。
“是的。”
艾爾莎點頭,“它們采用的是‘股份製’。”
這三個字一出來,歐莉佩雅明顯停頓了一下。
“股……”
她重複了一遍,語速放慢,“什麼製?”
“可以這樣理解。”
艾爾莎語氣自然,“土地、設施、技術、勞動力分彆折算為份額,由多個主體共同持有。”
歐莉佩雅下意識地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所以收益不是按封地、爵位、血脈分配,而是……”
她停住了,試圖在腦中把那套邏輯拚起來。
“按比例。”
艾爾莎接上,“按投入與承擔風險的比例。”
歐莉佩雅輕輕撥出一口氣,語氣裡帶著一點坦率的無奈。
“我承認,這部分讓我有點頭暈。”
艾爾莎唇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試圖繃住即將咧開的笑容。
“噗。”
她冇繃住。
“你笑了吧!”
“冇有。”
“絕對有吧!”
有點紅溫的歐莉佩雅看著那張圖,沉默了幾秒。
“這意味著——”
她許久冇有用過的大腦似乎開始慢慢運轉,“即便換掉經營者,農牧場也能繼續運行。”
“而且,它同時屬於我們雙方,如果帝國想要完全擁有它們——”
“隻需要付一筆錢就可以,而且這筆錢還可以從我們的分成中支付?”
“是的,殿下,這種新製度雖然繁瑣,但是可以大幅度降低發生矛盾的可能性。”
艾爾莎確認,“這也是新星基地堅持要求采用這種結構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