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前夜,地窖走廊的陰影被壁爐的火光拉得細長。斯內普剛結束一篇論文批註,便聽見門外傳來輕微的敲擊聲。
他放下羽毛筆,門無聲滑開,走廊上空無一人,隻有石牆上跳躍的火把光影。然而地上,就在他辦公室門外,靜靜躺著一個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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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相當大的、用翠綠色包裝紙包裹的盒子。
絲帶是更深沉的墨綠,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微的光澤,係成一個繁複的結。盒蓋上,一如既往地躺著一張賀卡,冇有署名,隻有幾行用深綠色墨水書寫的字跡。
他彎腰拾起盒子,指尖觸到包裝紙時感受到意料之中的順滑與冰涼。
他將盒子帶進辦公室。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音。辦公室內隻有坩堝餘燼的微光、壁爐偶爾爆裂的火星,以及滿牆玻璃罐中浸泡物的幽影。
斯內普將盒子放在辦公桌上——那裡原本隻堆放著論文、羊皮卷和幾本翻到卷邊的魔藥典籍。
翠綠在一片雜亂的黑白灰中顯得突兀又和諧。
他解開絲帶,包裝紙被剝離,露出底下深色木盒的本體。打開盒蓋,裡麵是一套衣服。
他第一反應是荒謬。低頭看向自己常年如一的黑色長袍——袖口平整,領口緊束,像新的一樣完好。他甚至捏了捏袖口邊緣,針腳細密,布料結實,連一根脫線的毛邊都找不到。
「多此一舉。」
他拿起最上層的外袍。
那乍看是純黑色——如同他衣櫃裡所有袍子一樣——但當他將布料湊近壁爐餘光時,顏色在火光下產生了變化。那不是黑色,而是藏青色,一種深邃如午夜天穹的藍黑色,隻有極近距離或在光線下才能分辨出來。
禮服剪裁合體到近乎苛刻。麵料是某種厚實而柔軟的混紡,觸感順滑,卻又保持著挺括的輪廓。斯內普用指尖摩挲,布料表麵有著與底色幾乎融為一體的暗紋,是極細的線織成的卷草紋樣。
他展開外袍。內襯是墨綠色的絲綢——霍格沃茨斯萊特林的顏色——邊緣用銀線繡著藤蔓紋飾。
當斯內普翻看袖口,在左袖口內側,用金線繡著一個名字。
【Severus Snape】
簡潔優雅的羅馬體,不張揚。這顯然是定製的。
斯內普將外袍小心置於椅背,繼續翻看盒中其他物件。禮服之下是分門別類、各自封裝在獨立小盒中的配飾。
白襯衫的領口和袖口繡著與禮服外袍相同的卷草暗紋。西褲剪裁筆直,與外套完美相配。
再往下,是六個大小不一的絨麵方盒,整齊排列如等待檢閱的士兵。
第一對盒子裡是袖釦。鉑金底座上鑲嵌著切割成多麵體的黑曜石,每一麵都打磨得如鏡麵般光滑。
第二對是胸針。胸針是銀質渡鴉造型,翅膀微微收攏,眼睛處嵌著兩粒芝麻大小的黑珍珠。
第三個長盒裡躺著一雙皮鞋。鞋麵是啞光的深棕近黑。
第四個盒子裡是一條黑色的皮帶,銀色的金屬扣反射出冷光。
斯內普靠回椅背。他想起一週前,那女孩站在他辦公室,用一貫平靜的語氣發出舞會邀請。他拒絕了——理所當然地、「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他認為這事到此為止。
現在看來,她從不知何為「到此為止」。
她準備了全套禮服,從外袍到襯衣,從首飾到鞋履,每一件都精準契合他的尺寸、他的喜好。
可能,她原本期待著與他共舞。
這個認知讓斯內普感到一陣煩躁。他習慣掌控一切,習慣看透人心,習慣在人際交往中保持絕對的安全距離。
可珀加索斯總能用這種悄無聲息的方式,在他嚴密的心防上鑿開一道裂縫。
「回禮……」
他喃喃自語,目光掃過牆邊書架上那些他往年送出的禮物:稀有魔藥典籍、珍稀藥材標本、古舊但完好的鏈金術手稿。
那些禮物都安全、實用、符合師生關係的界限。
可今年呢?
一套如此用心的禮服,他該回以什麼?
依舊是一瓶需要熬製六個月才能完成的福靈劑?
斯內普突然意識到,他對珀加索斯的喜好幾乎一無所知。他知道她魔藥天賦卓絕,知道她黑魔法防禦術成績優異,知道她的身份——
但這些足夠嗎?
不夠。遠遠不夠。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壁爐裡的火光在他蒼白的臉上跳動,映出那些常年緊繃的線條。這一刻,他看起來有些疲憊。
……
與地窖的凝重寂靜不同,斯萊特林女生寢室此刻正被某種剋製的興奮籠罩。
珀加索斯推開寢室門時,幾乎立刻被一個飛撲而來的身影抱住。
「聖誕快樂!」
珀加索斯穩住身形,低頭看向將臉埋在她肩窩的女孩,唇角微微揚起:「今天還不是聖誕節。」
「這不重要!」
女孩鬆開手臂,向後跳了一小步:「反正明天就是了,提前一天又不會怎樣!」
她穿著墨綠色的絲質睡袍,長髮鬆散地披在肩頭。不等珀加索斯迴應,她已經抓住對方的手腕,幾乎是拽著她往裡走。
「快來!你的聖誕禮物——我放在你床上。」
珀加索斯任由自己被拉到四柱床邊。墨綠色的帷幔被完全拉開,用銀質鉤子固定在床柱上,露出床鋪中央那個巨大的、包裝精美的禮盒。
盒子本身就有半張床大小,覆蓋著銀綠相間的包裝紙。絲帶是淡金色的,係成一個巨大的蝴蝶結。
「打開看看。」
珀加索斯看了她一眼,那眼中的期待幾乎要滿溢位來。
送禮物的人,竟比收禮物的人還要興奮百倍。
她伸手,蝴蝶結散落,包裝紙向兩側展開,露出底下深色木盒的本體。
盒子是胡桃木的,表麵拋光的程度剛好,隻在邊緣處刻著著的藤蔓紋樣。
珀加索斯輕輕掀起盒蓋。
裡麵並非直接擺放著禮物,而是又一個分層結構:最上層鋪著墨綠色的天鵝絨襯布,其上整齊排列著十數個大小不一定獨立禮盒,每個都用同款銀綠絲帶繫著蝴蝶結。
「先看第二層那個。」
她指著一個方盒。
「綠色的。」
珀加索斯依言拿起。打開,裡麵摺疊整齊的,是一條半身裙。
但這不是普通的裙子。
那是三四不同深淺的綠紗重疊縫製的。最外層是近乎透明的翡翠色薄紗,繡著用金線繡著藤蔓與花朵。向內一層是稍厚的青綠色硬紗,被塑造成波浪狀,邊緣用金線鎖邊。再往裡,顏色逐漸加深,每一層紗的質地、透明度都各不相同。
當珀加索斯將裙子提起時,那些層層疊疊的綠紗如雲霧般散開,金線繡紋在光線下閃爍,珍珠反射著柔和的微光。
「這還隻是襯裙的一部分。」
女孩保持著微笑:「看看那個最大的盒子。」
珀加索斯依言放下綠紗裙,目光落在木盒最底層那個幾乎占據一半空間的長方形禮盒上。盒麵是墨綠色的。
她雙手捧出禮盒——比想像中更輕——放在床沿,緩緩打開。
躺在深藍色天鵝絨襯墊上的,是一條無法用語言完全形容的禮裙。
整體顏色是從深到淺的漸變。
領口處是如午夜森林的墨綠,向下逐漸過渡為祖母綠、孔雀綠、碧璽綠,至裙襬處已經是的淺綠色,彷彿陽光穿透層層樹葉後在地麵投下的光斑。
禮裙的上身是貼合身形的設計,從胸口到腰際用金線繡著複雜的紋樣。金線是摻了真金的特製絲線。腰部正中央,鑲著一顆綠寶石,切割成多麵體,即使在此刻昏暗的寢室內,也能依靠細微的火光折射出亮眼的火彩。
肩膀處是兩條可拆卸的墨綠色真絲飄帶,寬約兩英寸。肩膀處的飄帶像被裁成兩片的布料,背後則堆疊著,形成類似披肩的效果。
而裙身本身,從腰部開始,裙襬如花朵般綻放。
最外層是五層不同質地、不同顏色的薄紗,每一層都比上一層長三英寸,以腰部正中央為頂點,向兩側呈「∧」形垂落,邊緣用金線繡著與上身呼應的紋樣。
珀加索斯提起裙襬一角時,她看見了那些隱藏在紗麵上不計其數的小型綠寶石與鑽石,被縫製在每一層紗的特定位置。它們不是無序地灑滿裙身,而是沿著某種隱秘的軌跡排列——像星座,像魔文陣列,像某種古老儀式的符文。
在靜止時,這些寶石幾乎隱形,隻讓紗麵泛著微弱的星芒;但隻要稍有動作,光線角度變化,整條裙子便會瞬間化作流動的星河,每一顆寶石都在訴說自己的光芒。
而最底層,那層淺水綠色的薄紗,則繡著銀線的雪花紋樣。
珀加索斯抬起頭,看向對麵床鋪上的女孩。
對方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那是某種珀加索斯暫時不願去解讀的情緒。
「這是最外麵的禮裙。」
珀加索斯將主禮裙小心放回盒中,開始逐一打開其他小禮盒。每打開一個,女孩就會在旁邊輕聲解說,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雀躍:
「這是口紅。」
小巧的金色管身,打開後膏體顏色確實特別,在寢室燭光下泛著隱約的翡翠色光澤。
「香水。」
水晶瓶身是方形瓶子,液體是翡翠色。
「這是打底的襯裙……」
柔軟的苔綠色絲綢,觸感如流水,邊緣繡著銀線藤蔓。
「髮帶和髮飾,銀細絲……」
「耳骨夾,不對稱設計,一邊是盤繞的蛇,一邊是展開的羽翼——蛇與鳥,地窖與天空……」
鉑金打造的飾品,蛇的那隻眼睛是祖母綠,羽翼的那隻羽毛紋理細如髮絲。
「項鍊……」
珀加索斯打開那個天鵝絨長盒。裡麵躺著的項鍊。銀絲與金線交纏成蛇骨鏈的樣式,每一節「骨節」處都嵌著一顆切割成多麵體的小型綠寶石。項鍊墜子是一顆淚滴形的祖母綠,約有拇指指甲大小,被銀質藤蔓托舉著,藤蔓上還綴著細鑽,如同晨露。
「手套,天鵝絨的,肘上長度……」
墨綠色天鵝絨柔軟厚實,內側是絲綢襯裡,戴上後貼合得如同第二層皮膚。
最後是鞋盒。打開後,一雙橄欖綠色的絨麵高跟鞋靜靜躺在絲綢襯墊上。鞋麵是啞光的天鵝絨,尖頭設計優雅淩厲,
鞋跟是四厘米的細跟——足夠顯身形又不至難以行走。
珀加索斯將最後一件物品放回盒中,抬起頭,目光落在女孩臉上。寢室陷入短暫的寂靜,隻有壁爐木柴偶爾的劈啪聲。
「都是給我的?」
珀加索斯輕聲問,帶著淡淡的笑。
「當然。」
珀加索斯微微傾身,看著對方的眼睛。
「隻有我一個人有?」
珀加索斯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某種試探:「這樣用心的禮物,這樣……昂貴的禮物。」
女孩的視線飄忽了一瞬,轉向旁邊墨綠色的帷幔。
她冇說完,但已昭然若揭。
珀加索斯冇有追問。她直起身,開始將散落在床上的禮盒一一收回大木盒中。
女孩靜靜地趴在床上,下巴枕在交疊的手臂上,目光追隨著珀加索斯的每一個動作。
當最後一件物品歸位,木盒蓋上,珀加索斯轉過身,發現對方仍在注視自己。燭光在她側臉投下柔和的陰影。
珀加索斯微微笑了。
那不是她平時那種禮貌性的、疏離的微笑,是一個柔軟的微笑,它讓珀加索斯那張總是過於完美的臉,突然有了人間煙火的氣息。
「聖誕快樂。」
女孩愣了一下。
「聖誕快樂,珀加索斯。」
珀加索斯將大木盒推到床下安全的位置。
她知道女孩在撒謊——或者說,至少隱瞞了部分真相。這樣一套禮裙,從設計到選料到縫製,絕不可能是短時間內完成的。那些刺繡的複雜度,那些寶石的挑選與鑲嵌,那些獨一無二的定製細節……
這需要時間。大量的時間。
也許從開學初,甚至更早。
珀加索斯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條禮裙在舞會燈光下可能呈現的景象。
墨綠漸變為淺綠,金線在移動中流淌光華,寶石在轉身時閃爍如星,紗層如雲霧般隨步伐流動……
然後她想起地窖裡那個人,想起那套藏青色的禮服,想起袖口內側用金線繡著的名字。
兩個禮物……
「麻煩。」
珀加索斯低聲自語,但聲音裡冇有任何真正的煩惱。
就像像冬日第一杯熱巧克力,像壁爐裡新添的柴火,像……
像被人在意著的感覺。
她翻了個身,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
窗外,霍格沃茨城堡被聖誕前夕的雪溫柔覆蓋,塔樓的燈光在雪幕中暈開溫暖的光圈。鐘樓傳來午夜時分的鐘聲,低沉而莊嚴,宣告聖誕節的正式來臨。
地窖深處,斯內普仍坐在辦公桌前,對著那套禮服沉思。
【註:評論區有裙子的紙繪。隻有珀加索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