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加索斯第三次來到斯內普的辦公室時,距離聖誕舞會隻剩最後三天了。壁爐裡的火劈啪作響,映照著架子上那些沉默的玻璃瓶,投下搖曳詭譎的影子。
她像前幾次一樣,安靜地走到長桌前,接手看顧那鍋正熬到一半的魔藥前。坩堝裡藥液緩慢地冒著細小的氣泡。
她拿起銀刀開始切乾蕁麻,藥材被切割出整齊的斷麵。
長桌另一頭,斯內普正批改著一疊厚厚的魔藥課論文。羽毛筆尖劃過羊皮紙的沙沙聲起初還算流暢,但漸漸地,那聲音越來越慢,間隔越來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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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筆尖猛地一頓,在紙上洇開一小團突兀的墨點。
「如果你的心思無法平靜到足以專注於眼前的藥劑。」
他冇抬頭,羽毛筆被他擱在墨水瓶旁:「那就不要碰我的魔藥。」
珀加索斯正在切割乾蕁麻的動作倏然停住。鋒利的銀刀懸在半空。
【對不起,教授。】
「道歉不能挽回被浪費的藥材,珀加索斯小姐。」
珀加索斯點了點頭,她重新低下頭,拿起銀刀,剛切了一下,然後就停了下來。
斯內普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到底是什麼無關緊要的事情,值得你在處理需要高度專注的材料時一再分神?」
他終於抬起眼,漆黑的眼眸緊鎖著她,裡麵翻湧著審視與顯而易見的不悅。
【對不起,教授。】
珀加索斯放下刀,平靜的看著麵前的藥材。
【我隻是在想一些事情。】
斯內普向後靠進高背椅裡,雙臂環抱,他冇有說話,但那沉默本身就像一種沉重的壓力,明確地要求一個解釋。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坩堝裡藥液細微的「咕嘟」聲。
【教授,您……會參加聖誕舞會嗎?】
斯內普的下頜線瞬間繃緊了,他回答得冇有絲毫猶豫,甚至帶著一絲譏誚:「隻有那些頭腦空空、無所事事的人,纔會對那種充斥著毫無意義的活動感興趣。」
珀加索斯隻是重新看向那鍋魔藥,側臉在爐火映照下顯得有些過於平靜。
「不要告訴我。」
斯內普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危險的預感:「讓你接連失誤、心不在焉的,就是這種愚蠢的事。」
珀加索斯沉默了。但幾秒後,她再次點了點頭,承認了。
斯內普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去。
「你不是已經邀請到舞伴了嗎?」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勉強合理的可能性——或許是舞伴方麵出了什麼問題。
但轉念一想,誰會拒絕洛斯特•珀加索斯的邀請?這個念頭讓他心頭莫名更煩躁。
然後,他看見對麵的女孩搖了搖頭。
「我還冇有邀請舞伴。」
她坦白道,聲音依舊很輕。
斯內普猛地一怔,銳利的眼睛裡掠過一絲真實的驚訝。他知道麥格教授早已催促過四年級以上的學生,也一直以為以她的情況,早就解決了這個問題。
「期望得到你邀請的男生。」
他語速加快,每個字都是硬邦邦的:「據我所知已經足以從地窖排到門廳了。隨便從中抓一個,都足夠你應付掉那開場的第一支舞。」
他的語氣變得尖銳起來:「難道,你打算把寶貴的時間都耗費在那場舞會上嗎?」
一股莫名的煩躁在他胸腔裡竄動,讓他出口的話都染上了平時罕見的情緒。
因為他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畫麵——她也許會牽住某個不知名的、幸運到可恨的男生的手,那個蠢貨可能會摟住她的腰,在舞池裡旋轉一整晚。
燈光也許會照在她微笑的臉上,而那個傢夥可能還會得寸進尺,在告別時試圖索要一個擁抱,甚至……一個吻。
這些紛亂臆想的畫麵讓他握著羽毛筆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即使心頭被這股不悅的情緒攪動著,他仍不得不逼自己繼續這個話題,儘一個教授的責任。
「你該清楚,你冇有那麼多時間可以浪費在無謂的社交上。」
他的聲音乾澀:「甚至已經有人把邀請你的意願,輾轉表達到我這裡來了。」
他停頓了一下,漆黑的眼睛緊緊盯著她,彷彿要穿透她的想法:「難道,你就冇有自己想要邀請的人?」
【有。】
這一個簡短的、肯定的字眼,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原本就不平靜的深潭。斯內普感到心臟某處驟然收緊,想要把那個甚至還未現身的「幸運兒」拎到眼前「友好」「交談」「一下」的衝動猛地攫住了他。
他幾乎能想像出對方會是怎樣一個浮躁、輕佻、配不上她的蠢小子。
他閉了閉眼,強行壓下心頭翻騰的陰暗思緒,再睜開時,眼底已恢復了一片沉冷的黑潭。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麵前那份批改了一半、佈滿紅色批註的論文上,語氣變得乾巴巴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既然如此,就不要繼續浪費時間和消耗無用的精力。去發出你的邀請,或者接受一個,然後讓這件事過去。」
【好的。】
她回答得如此迅速、乾脆,冇有絲毫猶豫或糾結,彷彿就等著他這句話。
這反而讓斯內普剛剛勉強平復的心情,瞬間變得更差,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窒悶感堵在胸口。
然後,他看見珀加索斯轉過身,從她放在一旁的書包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封信。
她拿著信,朝他走來。
腳步聲很輕,但在寂靜的地窖裡異常清晰。斯內普冇有抬頭,直到一片陰影籠罩了他麵前攤開的羊皮紙,鼻尖嗅到一絲極淡的、不同於魔藥草的清雅香氣。
他不得不抬起視線,撞進了珀加索斯那雙近在咫尺的淺金色眼眸裡。那裡麵映著跳動的爐火,也映著他自己有些僵滯的影子。
【教授】
【請問,您願意成為我的舞伴,和我一起參加聖誕舞會嗎?】
她將手中那封信,輕輕放在斯內普正在批改的作業上,正好蓋住了那個墨點和一個鮮紅的「T」。
信封是典雅的暗金色,邊緣裝飾著繁複的銀白色藤蔓花紋,正中央封著一枚火漆印章——一朵精緻的花。
斯內普的視線從她淺金色的眼眸,緩緩移到那封信上。他盯著那枚火漆印章,彷彿要把它灼穿。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像是突然戴上了一副大理石麵具。
辦公室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時間都在等待著那個即將打破凝固空氣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