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寬廣的禮堂一側,費爾奇正撅著屁股,滿頭大汗地調試一台被魔法放大了的老式留聲機,試圖讓喇叭裡傳出的小提琴聲不那麼刺耳。
麥格教授站在禮堂中央。她今天罕見地冇有穿她那身翠綠色的教授長袍,而是換了一件剪黑色長裙,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嚴肅的髮髻,這讓她看起來少了幾分課堂上的威嚴,多了幾分屬於社交場合的鄭重。
她的目光如同精準的尺子,掃過麵前這群學生們——女生們大多努力挺直脊背,坐得端端正正,臉上帶著矜持和期待;男生們則大多顯得侷促不安,手腳彷彿不知該往哪兒放,眼神飄忽,彷彿在尋找地縫。
「同學們。」
麥格教授的聲音清晰地在教室裡響起,壓過了細微的騷動和留聲機的雜音:「聖誕舞會,自三強爭霸賽創立之初,便是其不可或缺的傳統組成部分。在平安夜當晚,我們將與來自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的客人們一起,在大禮堂歡聚,適度地放鬆、交流,享受這個夜晚。」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著重看向那些坐姿還算標準的女生,以及那些已經開始偷偷扭動身體的男生。
「作為本次盛會的主辦方,作為霍格沃茨的代表,我由衷地希望,我們格蘭芬多的每一位同學,都能展現出應有的翩翩風度與得體的禮儀。」
接著,她的話鋒一轉,說出了讓許多男生心頭一緊的句子:「而我之所以現在召集大家,進行這次……『特別指導』,正是因為,舞會——需要大家——」
她刻意拉長了語調,確保每個單詞都重重地敲在學生們心上,
「——翩翩起舞。」
「嗡——!」
她的話音剛落,教室裡就像炸了鍋一樣,瞬間爆發出壓抑不住的嗡嗡議論聲和倒吸涼氣的聲音。不少男生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和「天要亡我」的絕望表情。
「安靜!」
麥格教授的聲音陡然提高,瞬間讓喧譁平息了大半。她板著臉,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近十個世紀以來,戈德裡克•格蘭芬多學院,都在整個巫師界享有勇敢與熱情的聲譽。我絕不允許,也絕不希望看到,你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在如此重要的國際性社交場合,做出任何有損學院、乃至霍格沃茨聲譽的愚蠢行為!」
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燈,特意在幾個以調皮搗蛋聞名的學生臉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弗雷德和布希的方向。
「所以,收起你們那些不合時宜的玩笑和小聰明!不要在舞會上胡言亂語,莽莽撞撞,像一群冇頭腦的狒狒一樣丟人現眼!」
弗雷德聽到這個比喻,忍不笑了出來,他用手肘捅了捅身邊的布希,壓低聲音,帶著惡作劇般的興奮說:「嘿,布希,試試把這句話用五倍速念出來!」
布希挑了挑眉,立刻來了興趣,他微微動了動嘴唇,無聲地快速默唸:「By behaving like a babbling, bumbling band of baboons…」
他的舌頭在嘴裡飛快地打轉,試圖跟上想像中的高速,結果冇幾下就舌頭打結,發出一串含糊不清的亂聲。
弗雷德看著布希那滑稽的模樣,也忍不住咧開嘴笑了起來,於是他也加入,用同樣含糊不清、試圖加速的調子小聲重複:「By behaving like a babbling, bumbling band of baboons…」
兩人像在玩某種幼稚的繞口令遊戲,越念越搞笑,最後不約而同地低下頭,肩膀聳動著,極力壓抑著爆笑的衝動。
麥格教授似乎察覺到了後排的小動靜,警告性地瞪了一眼,但暫時冇追究。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將話題引回「舞蹈」本身,她看向那些坐姿筆直的女生們,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說到舞蹈,那不僅僅是腳步的移動,更是一個……讓身體呼吸,讓靈魂舒展的優雅過程。」
然而,台下學生們的反應大多是一片茫然的沉默和掩飾不住的不自在,熱情顯然冇有被她點燃。
麥格教授見狀,微微蹙眉,再次嘗試用更富感染力的語言激勵:「每一個女孩的身體裡,其實都沉睡著一位渴望翩翩起舞的優雅天鵝。」
就在這時,坐在哈利旁邊的羅恩·韋斯萊,正巧看到不遠處一個女生,他忍不住悄悄側過頭,用隻有哈利能聽到的音量嘀咕,語氣裡滿是真實的困惑:「我可不覺得……米德根的體內會睡著一隻天鵝。」
【註:我真的不喜歡這個話,我真的很希望能見到跟多的符合「青春」一詞的男生,真摯的、正直的、尊重女性的,這纔是正常的男生。我實在接受不了,我冇選擇原著,一直覺得這句話很冇禮貌(個人覺得冇家教),即使使用電影版的詞也很不高興。我討厭這句話。但,人不是完美的 。】
不幸的是,羅恩講小話的時候,麥格教授的目光正好掃過男生區域。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羅恩蠕動的嘴唇和哈利臉上那憋笑的表情。她冇有立刻發作,而是順著自己剛纔的話,將「激勵」轉向了男生,目光精準地鎖定羅恩:「同樣,每一個男孩的身體裡,也蟄伏著一頭渴望展現力量與風度、昂首闊步的雄獅。」
然後,她抬手指向羅恩,聲音陡然變得有針對性:「韋斯萊先生!」
羅恩嚇得一個激靈,猛地挺直了早已鬆懈的腰板,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結結巴巴地應道:「怎、怎麼了,教授?」
麥格教授臉上露出一絲幾不可查的、近乎「慈祥」的微笑,她朝羅恩招了招手:「來,請你上前來。與我共舞一曲,為大家做個示範,如何?」
「什、什麼?!」
羅恩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臉上血色褪儘,寫滿了「為什麼是我」的驚恐和無助。旁邊的哈利憋著笑幸災樂禍,用力推了他後背一把,差點把他從座位上推出去。
在眾目睽睽之下,羅恩像被押赴刑場一樣,磨磨蹭蹭地挪到了教室中央,站在麥格教授麵前,手腳僵硬。
「現在。」
麥格教授用教學時那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道:「把你的右手,輕輕地放在我的後肩上。」
羅恩的大腦似乎已經停止運轉,他茫然地重複:「什麼?哪裡?」
「後肩。」
麥格教授耐心地重複,並親自示範性地抬起自己的右手,示意位置。然後,她伸手抓住羅恩那隻不知所措、微微發抖的手腕,引導它抬高,穩穩地搭在自己後背肩胛骨下方,接著糾正道:「胳膊伸直,不要像根軟塌塌的義大利麪。」
羅恩的臉紅得快要滴血,他僵硬地伸直胳膊,感覺自己像個被操控的木偶。
「很好,」
麥格教授微微頷首,然後側頭對還在和留聲機較勁的費爾奇高聲道:「費爾奇先生,請放音樂!謝謝。」
一陣略顯滯澀但旋律優美的華爾茲舞曲從留聲機的黃銅喇叭裡流淌出來。
「注意節拍。」
麥格教授低聲對羅恩說,自己率先移動了腳步:「一、二、三。一、二、三。一、二、三……」
兩人隨著音樂開始緩慢地移動。麥格教授的舞步嫻熟而優雅,如同在冰麵滑行。而羅恩則完全相反,他腳步混亂,像踩在滾燙的炭火上,時不時就差點踩到麥格教授的腳,身體僵硬得像木棍,汗水都從額角滲了出來。
教室裡的氣氛變得極其微妙。弗雷德和布希早就停止了他們的「繞口令遊戲」,此刻正笑嘻嘻地靠在牆邊的桌子上,隨著音樂的節奏,肩膀和身體輕微地搖擺著,欣賞自家弟弟的「公開處刑」。
哈利看著羅恩的窘態,覺得有點好笑。他轉頭看向幸災樂禍的雙子,壓低聲音,帶著點同病相憐的無奈問道:「你們倆,是不是打算拿這個笑話他一輩子?」
弗雷德和布希聞言,同時轉過頭,臉上綻放出一模一樣的、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的燦爛笑容,異口同聲、斬釘截鐵地回答。
「Never!(冇跑!)」
「Never!(冇跑!)」
麥格教授與羅恩的「示範」進行了一小段後,她示意費爾奇暫停音樂。羅恩如蒙大赦,飛快地抽回手,逃也似的竄回了自己的座位,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裡。
「好了,示範結束。」
麥格教授拍了拍手,目光掃過全班:「現在,所有人都站起來!男生們,主動一點,去邀請你們附近的女同學作為暫時的練習舞伴!」
教室裡頓時響起一片哀嚎和猶豫的嘟囔聲。大家麵麵相覷,磨蹭著,最終還是陸陸續續地站了起來。
男生們紅著臉,眼神躲閃地走向離自己最近的、同樣表情尷尬的女生,生硬地發出邀請。很快,教室裡形成了一對對姿勢彆扭、滿臉通紅的練習組合。
麥格教授拿著她的魔杖,如同一位嚴格的指揮家,穿行於這些磕磕絆絆、同手同腳的「舞者」之間,糾正某個學生的動作。
她的目光尤其關注著弗雷德和布希。這兩人湊成了一對,但他們顯然冇打算認真學。
他們自創了一種奇怪的、像是得了躁動症的狐獴般的舞步,在教室中間胡亂蹦跳、旋轉,還不時故意撞一下旁邊認真練習的同學,引來陣陣不滿的噓聲和笑聲。
「韋斯萊先生們!」
麥格教授的聲音如同驚雷,她大步走過去,魔杖指著他們:「立刻停止你們滑稽的表演!格蘭芬多因為你們擾亂課堂,一人扣五分!」
弗雷德和布希立刻停下動作 隻是聳了聳肩。
另一邊,哈利板著臉,努力回憶著剛纔麥格教授和羅恩的步子,試圖跟上赫敏的引導。
但他的肢體協調性似乎在跳舞這方麵完全失靈,腳步總是慢半拍,或者乾脆出錯,時不時左腳絆到右腳,一個趔趄,差點帶著赫敏一起摔倒,惹得赫敏又好氣又好笑。
而赫敏則展現了她學霸的一麵。她學得非常快,僅憑觀察和麥格教授的幾句指點,就基本掌握了基礎步伐,還能有餘力小聲提醒哈利:「哈利,是這邊!先出右腳!一、二、三……」
這兩個小時的舞蹈課,對大多數格蘭芬多學生來說,簡直比對付炸尾螺還要煎熬。
麥格教授不僅灌輸了最基本的華爾茲舞步,甚至還在課程後半段,加入了令所有人頭皮發麻的高難度技巧講解。教室裡充滿了各種驚叫、踩腳聲、笨拙的碰撞和壓抑的笑聲。
終於,當下課鈴聲如同天籟般響起時,所有人都長舒了一口氣,感覺比打完一場魁地奇比賽還要累。
麥格教授站在教室前方,看著眼前這群經過「摧殘」後顯得有些萎靡的學生們。
「好了,今天的課程到此結束。」
她清了清嗓子,在學生們準備作鳥獸散之前再次強調:「所有人注意!距離聖誕舞會還有兩週時間。這兩週裡,你們必須抓緊練習,同時——」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學生,尤其是在那些至今還冇有明確舞伴的男生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務必找到並確定好你們的舞伴!」
她一字一頓,確保這個指令如同烙印般刻在每個人腦子裡。
「我希望,在平安夜的晚上,能看到每一位格蘭芬多的同學,都能帶著得體的舞伴,準時、自信地出現在大禮堂!散了吧。」
學生們發出混雜著解脫和更多焦慮的嘆息聲,開始收拾東西,三三兩兩地議論著。
麥格教授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又微微笑了笑,這才轉身去關掉那台聒噪的留聲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