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光線透過城堡高窗,在地上投下長長的斜影。
格林德沃已收拾妥當,他穿著一身剪裁極致考究的黑色巫師袍,麵料是某種帶有暗紋的厚重絲綢,領口和袖口鑲嵌著不易察覺的銀線刺繡,低調而奢華。
那條蘊含強大魔法的項鍊被他隨意地揣在西服內襯的口袋裡,臉上則架著那副看似普通的銀邊眼鏡,鏡片後的異色雙瞳打量著四周,帶著一絲審視和新奇。他腳邊放著一個看起來不大但顯然施加了無痕伸展咒的皮質行李箱。
旁邊,伊卡洛斯也換了裝束。
一身藍黑色的長袍取代了他常穿的鬥篷,材質硬挺,線條利落,襯得他身形更加瘦削挺拔。那條標誌性的水煙藍色圍巾依舊嚴實地遮擋著他的下半張臉,黑色的短髮被一頂同樣色係的低調禮帽壓住,帽簷投下的陰影遮住了他部分額頭,隻留下那雙猩紅不耐的眼睛暴露在外。
他整個人靠在一旁的門框上,微微低著頭,雙手插在長袍口袋裡,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和「趕緊完事」的冷漠氣息。
路西法抱著最後一個箱子小跑過來,遞給格林德沃:「格林德沃先生,這是您要的關於北美幾個關鍵家族的最新動態和……嗯,一些『私人』愛好分析。」
他擠了擠眼睛,暗示裡麵有些不太正經的內容。
格林德沃伸手接過箱子,入手很輕。
路西法後退兩步,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無比真誠的溫和笑容,清了清嗓子,開始吟唱般地說道:「那麼,尊敬的格林德沃先生,以及……伊卡洛斯先生。」
他瞥了一眼那個渾身冒冷氣的同伴,語速加快了些:「願梅林保佑……祝你們此行一路順風,任務順利,財源廣……呃,我是說,馬到成功……」
他精心準備的祝福詞還冇唸到一半,伊卡洛斯早就已經不耐煩到了極點。他猛地直起身,幾步走到格林德沃身邊,甚至冇給路西法一個眼神,極其不耐煩地、近乎是發泄般地輕輕跺了一下腳。
霎時間,一道複雜的光環自他腳下迅速展開,將他和格林德沃籠罩其中。那光芒並非尋常成員那般純粹的金色,而是金色中摻雜著縷縷冰藍色的電弧,發出細微的「劈啪」聲,顯得極不穩定卻又被強行約束著。
格林德沃隻感到眼前景象猛地一晃,像是透過晃動的水麵看世界,城堡宏偉的輪廓和路西法那張驚愕的臉瞬間變淡、後退,然後徹底消失。
下一秒,預想的失重感和空間擠壓感完全冇有感受到,就已經結束。
嘈雜的聲浪、汽車鳴笛聲、以及一種陌生的、混合著尾氣和食物香氣的味道瞬間湧入感官。
格林德沃穩住身形,發現自己已然站在一條熙熙攘攘的街道旁。
眼前是川流不息的車輛和高聳入雲的玻璃幕牆大樓,衣著各異的麻瓜們行色匆匆。他眼中閃過一絲驚奇,但很快平復。儘管經歷過多次,但這種毫無眩暈感、精準無比且速度極快的空間跨越,每次體驗都依舊讓他感到一絲超乎魔法的驚詫。
伊卡洛斯隻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確認他冇有出現任何不適(比如頭暈),便一言不發,徑直邁開步子匯入人流,彷彿隻是換了個地方發呆。
格林德沃環顧四周,立刻明白了——這是一個麻瓜的交通樞紐,機場。
他們顯然要通過麻瓜的方式前往美國,而非使用門鑰匙或跨國飛路網。這很聰明,能最大程度避開魔法部的監控。
伊卡洛斯步伐極快,像一尾滑溜的魚在人群中穿梭。格林德沃則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姿態悠閒得像是在自家花園散步。
兩人的步調看似截然不同,但詭異的是,他們之間的距離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一臂之遙,彷彿有無形的線連接著他們。
伊卡洛斯在一個櫃檯前停下,熟練地從口袋裡掏出一些麻瓜的紙鈔(天知道他什麼時候準備的),過了一會換來了兩張硬質卡片——機票。
「拿好。」
他將其中的一張塞給格林德沃,依舊惜字如金。
格林德沃跟著他穿過嘈雜的人群,通過一道道檢查。伊卡洛斯似乎用了某種混淆咒,讓他們和他們的箱子順利通過,最終他們來到一片開闊的場地。
一架巨大無比的銀白色金屬造物靜靜地停在那裡,流線型的機身反射著陽光,機翼展開,如同某種沉睡的鋼鐵巨鳥。
格林德沃抬頭看著這龐然大物,異色的瞳孔裡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好奇。
巫師界實在想不通,麻瓜究竟是如何讓這麼重的鐵盒子飛起來的?
很快,他們登上了飛機。艙內的環境讓格林德沃微微挑眉——狹窄,但整潔有序。找到座位坐下後,更奇妙的體驗開始了。
飛機開始劇烈地震動,發出轟鳴,然後緩慢地在跑道上加速,最終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掙脫大地,傾斜著衝入雲霄。
格林德沃靠在舷窗邊,看著地麵上的房屋、道路迅速變小,最終被雲層覆蓋。
他看著這鐵鳥飛到了就連最優秀的飛天掃帚也難以企及的高度,下方是翻滾無邊的雲海。
「我們需要多久?」
格林德沃終於開口,聲音在引擎的轟鳴中顯得有些微弱。
「三到四小時。」
伊卡洛斯的聲音隔著圍巾傳來,悶悶的,依舊毫無波瀾。
格林德沃對這個時間感到有些意外——居然要這麼久?這可比最慢的門鑰匙還慢上許多。
但他冇再說什麼,而是打開了路西法給他的那個箱子。
裡麵是厚厚一遝檔案,其內容的深度和細節遠超之前在會議室看到的那點皮毛,涉及了北美魔法界幾個核心家族的秘辛、權力交接的潛在危機、甚至是一些重要人物的把柄和極其私密的……癖好。
格林德沃快速翻閱著,越看越是心驚,甚至感到一絲荒謬的笑意。
他忍不住想,珀加索斯這傢夥是不是把那些自詡高貴的北美巫師的祖傳褲衩子是什麼顏色都給翻出來了?
他甚至開始懷疑,如果他現在向珀加索斯索要美國魔法國會主席的初戀日記或者他穿什麼款式的睡衣,她是不是都能立刻給他弄來?
同一時間,W.B.L城堡門口。路西法剩下那半句「財源廣進」硬生生卡在喉嚨裡,目瞪口呆地看著兩人原先站立的地方此刻空無一物,隻有空氣裡殘留的些許冰藍色電弧迅速消散。
他僵在原地,沉默了兩秒鐘,然後猛地雙手叉腰,對著空地氣鼓鼓地抱怨:「嘿!他怎麼能這樣?!我還冇說完呢!這可是我精心準備的祝福!」
他看起來委屈極了,彷彿精心準備的禮物被對方看都冇看就扔進了垃圾桶。
他不甘心地一隻手攤開,指向前麵空蕩蕩的位置,然後猛地轉頭看向旁邊一直抱臂旁觀、麵無表情的赫爾墨斯,彷彿急需找到一個認同他委屈的盟友:「你看到了嗎?赫爾墨斯?他就這麼走了!連聲謝謝都冇有!太冇禮貌了!」
赫爾墨斯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那雙銳利的眼睛裡滿是嫌棄,然後極其緩慢地、故意地衝他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語氣毫無波瀾:「誰讓你天天這麼囉嗦?換我,我也懶得聽。」
說完,她懶得再理會瞬間蔫了下去、捂著胸口彷彿中箭的路西法,利落地轉身,黑袍翻飛,徑直走回了城堡深處,留下路西法一人在門口吹著冷風,哀悼他未能完整送出的祝福。
【小劇場:
路西法:(勤勤懇懇)我看看啊……會議內容……私下交易……
赫爾墨斯:(記錄、規整、列印)……
路西法:(眼睛一轉)誒,赫爾墨斯。你說要不要把他們穿什麼顏色的褲衩子也記錄下來?
赫爾墨斯:(難以理解)記錄這個做什麼?
路西法:(叉腰)要是真用得上呢?
赫爾墨斯:(不可思議)誰會用得上這個?
路西法:那不是得深入徹查嗎!
赫爾墨斯:……(沉默)冇必要查那麼深……
路西法:可是這不也是一個黑料嗎?到時候說不定能拿來威脅一下呢。
赫爾墨斯:(開始設想:一個人拿著對方穿什麼顏色的褲衩子的資料來威脅對方……)……(沉默)……
赫爾墨斯:……(欲言又止)……
路西法:(亮晶晶的眼睛)你也認同我,對吧!
赫爾墨斯:(向外走)我去給你聯繫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