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門外的廊下,在蘇亦安離開後,頓時隻剩下韶華與花花二人。
帶著涼意的夜風拂過,花花單薄的衣衫緊緊的貼在了他的身上,這讓他看起來顯得更加伶仃孤苦。
他低著頭,肩膀微微瑟縮著。
韶華看著他帶著無助的顫意,滿腦子裡都是他那句要被郡守大人為難的話。
說到底,韶華還是心軟了。
“外麵涼,你先進來吧。”
花花聞言,一臉受寵若驚的模樣,他連忙躬身應著。
他低著頭,隻敢盯著地麵,小心翼翼的跟著韶華進來。
韶華領著他繞過屏風,儘量不讓他打擾到裡麵的蘇亦安。
花花隨著韶華踏入臨時用作書房的偏廳,他走上前在距離韶華不足兩步的距離時,一股極其清雅、若有若無的冷香,鑽入了韶華的鼻息。
那香氣就像是深夜月下,綻放的幽蘭花香,這香味很是特彆,初聞時她隻覺得很好聞,心緒都寧靜了幾分。
韶華並未對花花有所警覺,隻當這是他身為樂師熏染了些香料罷了。
“先坐吧。”
韶華坐下後,抬手叫花花在自己的對麵坐下,她問著:
“你剛剛,說郡守大人會為難你?他總為難你麼?”
花花依言小心的坐下,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目的模樣,他的聲音很是輕柔:
“九殿下,郡守大人他對花花寄予厚望,盼花花能得九殿下青眼。
若花花就此回去,便是辦事不力......
郡守大人定然會.....會處罰我的。”
他話語間帶著一絲惶恐,一絲迷茫。
而隨著他的話語,那股子幽冷的香氣似乎也更加清晰了些。
她看著他的臉,目光卻落在了他的頸間。
韶華聞著這香氣,不自覺的就想要聽他說話。
甚至剛剛那會兒因為蘇亦安吃醋,而產生的煩悶、焦急都消散了許多。
起初望著花花的韶華,眼神中還有一絲的戒備,如今倒是徹底的柔和了
再開口,韶華的語氣中帶著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安撫:
“那便不要回去了。明早,我將韓明叫來接你......”
“殿下......”
花花適時地抬眼,一雙桃花眼很是勾人,飛快的抬眼又垂下,滿是風情。
“謝過殿下垂憐,隻是花花這命運向來由不得自己......”
他話語中的苦澀與他周身的香氣交織在一起,對韶華來講卻是有著獨特的吸引力。
韶華看著他蒼白且俊秀的側臉,心中那份憐惜更重了。
有那麼一瞬間的衝動,她甚至想要將他留在身邊。
然而此刻,僅僅隻有一牆之隔的蘇亦安說是先歇息了,可他哪裡真的能睡下。
蘇亦安站在窗邊,臉色冷冷的。
方纔外麵他們的交談,他聽的一清二楚。
韶華語氣裡微妙的變化,他更是聽得仔細。
從最初的感興趣,到探究再到後來的被引動的憐憫。
不自覺的蘇亦安叩著窗框的手指,驟然收緊,眼神更是深邃的可怕:
“韓明......”
僅僅隻是猜測那個隴川郡守的齷齪心思,就足以讓蘇亦安怒火中燒。
不過像是僅僅如此還不夠,真正令他失控的是牆那邊繼續傳來的聲響。
也不知道兩人說起了什麼,花花突然間開始唱歌了。
原本清冽的嗓子,如今低聲吟唱著不知名的小曲兒,曲調婉轉,如泣如訴。
接著便是韶華的笑聲傳來:
“好聽,當真好聽!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不愧是被調教過的,哈哈哈!”
蘇亦安許久未聽過她笑的這般開心,心情這般愉悅。
隨後,那邊的聲音開始越發的曖昧不清,花花的歌聲開始變得奇怪起來。
蘇亦安看不見隻能靠耳朵去聽,他聽到花花似乎靠的更近,那聲音帶著喘息,帶著些低笑......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花花俯身靠近韶華的場景,隨後更是傳來一些細微的引人遐想的聲音。
那一聲聲喘息,越發的曖昧不清。
韶華一聲低笑,帶著些許的嬌嗔:
“彆鬨……”
再然後便是杯盞輕輕碰撞的脆響,其間夾雜著韶華一聲輕語,還有花花彷彿帶著鉤子的迴應:
“殿下恕罪,花花一時忘情。”
這般模糊的對話和還有細細碎碎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被無限放大。
蘇亦安的腦海不受控製的勾勒出各種親密旖旎的場景,每一幀畫麵都像是在淩遲著他的理智。
煎熬中,時間在緩緩的流逝著。
他瞪著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死死的盯著某處。
不知過了多久,花花的歌聲停了、就是連說話的聲也停了。
他最後的聲音裡,是滿滿的疲憊與暗啞,聽在蘇亦安耳中更像是幾分事後的慵懶。
“韶華......”
蘇亦安無聲的念著韶華的名字,袖子中的手緊了又緊。
那邊再無聲響,寂靜的夜裡是韶華均勻而又綿長的呼吸聲。
“殿下?殿下?此處涼,花花送您回房......”
一陣衣物摩挲和輕微的腳步聲後,門被打開,韶華被花花打橫抱在懷中,她的頭極其信賴的靠在他的肩上,長長的睫毛垂下,朦朧的燈火下她的睡顏顯得格外恬靜。
花花抱著她,徑直走了進來。
他的腳步冇有絲毫遲疑,他早就知道蘇亦安在裡麵,但他根本就不在意這些。
果然,蘇亦安就站在離床榻不遠處的視窗邊。
蘇亦安一身素色的寢衣,他的身形很是單薄,但那雙眼睛卻在看到花花的時候,滿是冷冷的模樣。
尤其是他看到花花抱著韶華的手,眼神裡的更是有了殺意。
不過這些花花並不在意,他旁若無人地走到床榻邊,動作輕柔地將韶華放在錦被之中,甚至還細心地為她攏了攏鬢邊散落的髮絲,拉過被子蓋好。
整個過程,他做得自然流暢,帶著一種近乎親昵的熟稔。
做完這一切,花花才起身,轉頭看向蘇亦安,他的臉上冇有任何懼色,甚至帶著近乎挑釁的平靜。
他微微頷首,聲音因之前的歌唱而有些低啞,他喚道:
“蘇公子,殿下已然入睡,你我可否離開了?”
蘇亦安一愣,這花花在說什麼?他竟然將自己看成了和他一樣的人……
蘇亦安氣急,胸口傳來一陣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