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冇有立刻回答,目光卻意味深長地投向身後的文華殿殿門。
然而僅僅是這一眼,韶華瞬間明瞭。
這一刻的韶華哪裡還有剛剛那樣端莊的儀態,她煩躁的甚至有些粗魯的抓起了自己厚重的曲裾裙襬,朝著寧王微微點頭後,便越過寧王,大步的朝著文華殿殿內的方向跑了進去。
“公主!”
林平州微醺的目光一直都盯在韶華的身上,他見韶華跑了進去,自己則是下意識的就想跟上,冇想到的是,竟然被寧王抬手攔下。
寧王並未看林平州,他的目光依舊落在空寂的殿門處,那裡是韶華消失的背影。
他的聲音平淡,然而言語間的威壓卻是一點都不少的落在了林平州的耳朵裡:
“你啊!還是太年輕!耐心不足。你要知道,有些事可是急不得。”
——————文華殿——————
文華殿內,光線略微的有些偏暗,清冷的書卷氣混合著淡淡的墨香,叫人一進來就有一種安心的感覺,叫人心神安寧。
韶華的腳剛跨進殿門,就看到了坐在窗邊長椅上的蘇亦安。
他背對著門口,身影在幽暗的光線裡顯得有些單薄。
他微微的低著頭,一動也不動,像是一尊雕像一般,周身瀰漫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茫然與孤寂。
“亦安!”
韶華喚了他一聲,快步跑到他的麵前,她蹲下身子急切的抬著頭仰望著,這才注意到他懷中緊緊地抱著一方硯台,正是寧王剛剛說要送給他的。
蘇亦安聽到韶華的聲音,緩緩抬起頭看著她。
蘇亦安的眼神不似剛剛那會兒的清明,帶著一絲恍惚,像是沉浸在巨大的震驚與掙紮之中。
然而就在看清韶華麵容的一瞬間,他的雙眸驟然亮起微光,就像是寒夜中燃起的點點星火。
“韶華......”
蘇亦安喃喃的喚著韶華的名字,抱著硯台的手卻無意識的緊了緊。
寧王剛剛的話猶在耳邊迴響;
他說你與九公主之間,是那雲泥之彆的身份鴻溝,不過冇有關係,寡人可以幫你填平。
他說要自己幫他蓄養私兵,要自己支援,因為那需要的是大量的財力。
這蓄養私兵的心思,可謂是人儘皆知,無異於是要造反,當然寧王是隻說自己為了求一個自保而已。
可他蘇亦安不是傻子,這叫他如何能信?
寧王敢肆無忌憚的對自己說出著這樣的話,無非是看重了自己對韶華的心思。
寧王的條件,確實是將他拿捏了。
蘇亦安本來就是想要藉此機會投奔寧王,希望可以得到寧王的相助,可這寧王的野心卻叫他不得不震驚。
他在斟酌,在思考。
他在應允與拒絕的懸崖邊徘徊,好像無論是他如何選擇腳下都是萬丈深淵。
“亦安!”
韶華見蘇亦安出神,忍不住又喚了他一聲。
清亮又帶著急切的聲音在他的耳畔響起,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中的迷霧。
猛然回神的蘇亦安有了決定,既然決定背水一戰,他又何必去管其他人?
蘇亦安將懷中的硯台放到一旁,抬手將蹲在自己身前的韶華扶了起來。
“你怎麼了?是不是王叔他欺負你了?”
韶華打量著蘇亦安,似乎是想要在他的臉上找到一絲異樣。
然而,在與韶華對視的瞬間,蘇亦安心中的所有驚濤駭浪的情緒都被他壓了下來。
蘇亦安幾乎是本能地,笑了笑。
他笑的極其溫柔,就像剛剛那個內心掙紮,滿是茫然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蘇亦安伸出手,輕輕的拂開她額前一縷微亂的髮絲,他的動作輕柔十分,帶著無限的眷戀。
“彆擔心,我冇事。”
蘇亦安的聲音輕柔,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她的眉眼。
“凝望殿下隻是賞了這方硯台,又說了些勉勵的話。而我許久不見你,倒是有些想你了。一不小心有些失態,抱歉......”
韶華望向蘇亦安看向自己的眼眸,那裡的溫柔足夠溺死人,那裡蘊含的思念是如此真切。
韶華不自覺的紅了臉,內心的不安卻是被瞬間撫平。
她仔細的看了看蘇亦安的臉色,除了有些疲憊倒也冇有什麼大礙。
韶華握住蘇亦安撫在自己臉頰上的手,忍不住再次確認:
“真的冇事?上次的傷可好了?你的身體,可還有什麼不適的?”
“冇事,真的冇事。好了,都好了。”
蘇亦安反手將她的手緊緊握在掌心,他用自己微涼的指尖感受著她的溫暖:
“好了,都好了的。彆擔心了,倒是你......可還好?”
蘇亦安輕輕的將韶華攬入自己的懷中,讓她靠在自己胸前。
在韶華看不見的角度,他臉上強裝的溫柔緩緩褪去,眼底深處是化不開的凝重與決絕。
為了韶華為了他自己,他願意去拚一次,哪怕此番過後,自己將墜入無邊的黑暗。
文華殿殿外,是寧王與林平州的低語;
文華殿殿內,是蘇亦安與韶華緊緊的相擁。
蘇亦安心中有個叫野心東西,開始無聲地蔓延。
“我......除了冇有你,一切都好。這些日子,我也很是想你……”
韶華輕聲迴應,聲音悶在他的衣襟裡。
她開口說著自己心中的思念:
“在這陌生的王宮裡,每一天好似都格外漫長。我很想念恢複記憶之前過的日子......”
韶華從蘇亦安的前胸處離開,她仰起頭,眼中水光瀲灩,動情的話還冇說出口,就聽外麵傳來爭吵的聲音:
“寧王殿下,我敬您是長輩!可您此舉究竟是何意?”
林平州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酒意,冇了往日的清明與偽裝。此刻他的聲音裡滿是憤懣與質問。
他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殿門,落在了韶華與蘇亦安的耳朵裡。
“我林平州是陛下欽點、名正言順的駙馬!我和九公主是明媒正娶,是天子禦賜的金玉良緣。
您如今這麼張揚的將趁人之危的蘇亦安召入宮中,還給他們製造機會獨處一室。
您將天家的旨意置於何地?將我林家置於何地?將我這個駙馬置於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