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蘇府——————
蘇亦安靠坐在床榻上,胸口傳來了細微的疼痛,他的額頭上是細細麻麻的汗水。
他的眼睛在黑暗的夜裡,空洞的望著窗外。
外麵的夜色灰濛濛的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
他呆呆的坐那裡,冇有點燈。
他有些害怕,他怕亮起來之後,就能清楚地看到房間裡韶華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夜風微微透過窗欞,將放在窗邊軟榻上放著的韶華畫的畫微微吹了起來。
那是韶華在嘗試恢複記憶的時候,隨手畫的腦海中的畫麵。
蘇亦安從床榻上起身,他走到窗邊將那畫拿起。
他早就該知道的,她的畫,畫的就是薑國皇宮。
“韶華......”
蘇亦安無意識的低聲呢喃著她的名字,安靜的房間裡他的聲音格外的清晰,也格外的寂寥。
漫漫長夜,他很是想她。
想她初來時那雙清澈又帶著戒備的眼睛;
想她維護他時,那副看似柔弱卻異常堅定的模樣;
想她月下舞劍時,那鮮活靈動、彷彿彙聚了所有月華光輝的身影;
想她靠在他懷裡時,那短暫卻真實的溫暖與安寧……
當一個人習慣了兩個人的時候,很難再回到一個人的時候。
他迷茫,卻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韶華是九公主,她有名正言順的駙馬林平州。
林平州身世不凡,一身的少年英氣,他從未像現在這樣的自卑,他不知道自己拿什麼去和林平州比,憑什麼去和林平州爭。
無力感如同潮水一般,將蘇亦安淹冇,叫他無法呼吸。
門外傳來輕微的深淺不一的腳步聲,蘇亦安聽到動靜回頭望去,齊軒出現在門口。
齊軒換了身衣服,卻依舊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
“齊軒?”
“少爺,這麼黑......怎麼冇點燈?”
齊軒走進房間,熟練的點燃蠟燭。
燭光亮起,蘇亦安這纔看清本以為和往常冇有什麼差彆的齊軒,這個時候臉色格外的蒼白。
就是呼吸也比平時沉重許多,當他走近的時候,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你的身體......”
蘇亦安的目光落在齊軒的身上,眉頭微蹙詢問著。
齊軒垂首,輕描淡寫:
“不打緊。死不了的就不礙事。”
這話說完,齊軒便沉默的站在蘇亦安身側。
他看著蘇亦安清瘦的身影,唇動了動,似乎是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要從何說起。
齊軒本就不是善於言辭的人,少夫人的事他已經知道了。
他不知道要說什麼,卻知道隻要蘇亦安開口,他便是拚了命也要將少夫人帶回來,即便是龍潭虎穴也要闖,哪怕他知道是有去無回。
蘇亦安抬眸,對上齊軒一直在看自己的目光。
“怎麼?你有話要說?”
蘇亦安問道,齊軒倒也不是個能藏住事情的人,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他再熟悉不過了。
“少爺,隻要您開口......屬下萬死不辭。”
誰知蘇亦安聽了齊軒的話,隻是搖了搖頭,一臉的落寞。
“她離開了,那是屬於她的世界,她本就該回去。而我,隻是她生命裡的一段插曲,我和她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啊!”
蘇亦安這般說著,像是在說給齊軒聽,可更多的卻是在說給自己:
“大少爺!都這個時候了,難道你還要再與世無爭下去嗎?”
蘇亦安的痛苦齊軒看在眼裡,他真的不忍心看蘇亦安再繼續這樣下去。
“哎,我哪裡是與世無爭……我是爭無可爭,是軟弱,是逃避!”
蘇亦安長歎一聲,言語間是對自己的嫌棄與厭惡。
這一刻,他親手撕開了自己多年來的偽裝。什麼淡泊名利,什麼超然物外,不過都是他用來自己騙自己的漂亮話而已。
因為他深深的知道自己的無能,所以總是喜歡提前選擇的放棄!
蘇亦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齊軒看著眼裡滿是痛色。
“大少爺,你彆這樣子說自己......”
齊軒的話顯得很是蒼白無力,蘇亦安頹廢的跪在地上,怨恨自己的軟弱無能。
若說以前的種種皆是過眼雲煙,那麼現在,連唯一想緊緊抓住的人,他都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她離開!
蘇亦安的眸色漸漸冷了下來,他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心魔在瘋狂滋長。
他不想再繼續這樣下去了,他想賭一把!
他要拚儘自己所有的力量,財富、智慧、乃至性命,去完成這個賭局。
他要拚儘自己所有的力量,去爭一個遙不可及的可能。
他要她!
既然她韶華是九天之上的明月,那麼他便努力飛上九天和她相伴。
既然林平州是身世顯赫、英氣勃發能與她並肩站在陽光下的少年英雄,那麼他就改頭換麵撕掉自己身上困於病體、囿於商賈之利的廢物標簽,成為那個可以配得上她的男人。
既然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那他就努力走到她的世界裡去。
蘇亦安看向齊軒剛剛點的燈,他對齊軒說道:
“太暗了,幫我再點幾盞燈吧。”
“什麼?”
齊軒不解的看向蘇亦安,卻見蘇亦安已經自己從地上站了起來,他想去扶,卻被蘇亦安抬手揮開。
蘇亦安自己拿起火摺子點了幾盞燈,齊軒連忙隨著蘇亦安的動作將房間內所有的燈都點亮。
剛剛還昏暗的房間內,頓時明亮了起來。
“齊軒,你說的對。我不能再與世無爭下去......你的身子還有多久能夠不影響出行?”
與房間一同亮起的還有蘇亦安昏暗的眸子,他看著齊軒輕輕合攏攤開的手掌,緊握的拳就像是他現在的心情一樣堅定。
“出行?不與人交手的話,隨時都可以。”
齊軒雖有些不解,卻還是如實回道。
“明日你去趟藥王穀,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都要你將墨白請回來。”
蘇亦安的眼神從未有過如此的清明,見狀齊軒爽朗的應聲。
見齊軒應下,蘇亦安又走到桌案旁,拿起放置在一旁的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名字:
“還有,叫這幾個人天亮之後來府上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