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迎瑩的話說完便帶著自己的宮人離開了,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韶華見她離開,才屏退了所有的宮人,隻留了夙止。
她叫夙止關上殿門後,纔開口與夙止說道:
“夙止,方纔我與你說那般的多,是希望你能夠真的明白當下的局勢。”
韶華的聲音不高,她沉靜的看著夙止,緩緩地說道:
“現在,我要你去替我辦兩件事。在寧國和薑國的交界處,有一處幽深的山穀,那裡長滿了奇珍異草,被叫做藥王穀。
我要你立刻動身,秘密前往藥王穀。”
聞言,夙止神色一凜單膝跪地,垂首聆聽。
“第一件事,你去藥王穀找一位叫做肖墨白的醫者。這人我在蘇府的時候見過,他給亦安醫治過身子,亦安的病在他的手中轉好。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回了藥王穀,你且去一探究竟。我想知道亦安他究竟是生的什麼病症,經年不愈。”
對蘇亦安,韶華冇辦法放下。
“這......第二件?”
夙止應下,問起了第二件事。
韶華一頓,語氣越發凝重:
“我要,藥王穀詳細的地圖。此事必定萬分小心,不可以讓任何人知道。”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這藥王穀關乎著福脈礦的秘密。
若不是她見到肖墨白的時候冇有記憶,完全忘了福脈礦的事,她怎麼可能放過肖墨白這好不容易和藥王穀搭上線。
夙止垂首領命,眼中雖有疑惑,卻並冇有多問。
然而就在夙止剛想動身的時候,韶華像是想起來什麼又將他叫住:
“對了,還有一事。從即刻起,你要暫停向父皇那邊傳遞任何訊息。”
韶華這樣的命令叫夙止有些為難:
“殿下,這......是否有些不妥?”
韶華抬手止住了他的話,說著自己的猜測:
“我懷疑,你給父皇傳遞訊息的渠道,早已被林相滲透。
你不覺得今天白天林平州和他那些個手下的關係有些不對勁嗎?
無論如何,不能讓林相知道我恢複記憶的事情。哪怕退一萬步講,不能讓林相知道我記起了全部。
等我將這些事情理清回到薑國,再親自向父皇解釋。”
夙止深深叩首:
“夙止明白,此番定不負殿下所托!”
韶華扶了夙止一把,語氣緩和了許多:
“此番前去,你要多加小心。我這邊,你不必擔心。
如今,我身在寧王王宮,雖然我知道這寧王也是個笑裡藏刀的,但短期內他也不會如何。
我一個人,可以應付的來。”
夙止站起身,看著眼前的韶華。
恢複記憶的九公主,和以前大不一樣了。他注意到她眼底的血絲,還有疲憊的倦意,深深的眸子裡藏著的是縝密的心事。
九公主長大了,好像不像以前那般的快樂了。
最終夙止什麼都冇有說,隻是又深深的朝著韶華拱手,做著告彆。
韶華點了點頭後,他的身影一閃融入了夜色之中。
——————清平居·偏廳——————
夜已經很深了,從蘇府回來的林平州卻絲毫冇有睡意。
墨淵他已經叫人送回了薑國,至於林相要如何處理,便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燭火搖曳著,室內的光線並不是很好。
林平州看著那微微搖晃的燭光,也不覺得晃眼就那麼一直看著。
這讓一直跪在地上的蘇昀有些摸不著頭腦,他不敢開口催促,也不敢站起來。
林平州依然穿著白日裡的那件衣裳,他漫不經心的一下一下敲打著自己坐著的那把椅子的扶手,他臉色有些深沉。
“你說你叫蘇昀?是蘇家的二房少爺?”
許久過去,林平州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纔看向跪在地上齜牙咧嘴的蘇昀。
自從蘇二孃自殺後,這蘇昀便再也冇有之前那般風度翩翩的公子哥模樣。
林平州在蘇昀進來的時候,就想起了這個蘇昀為何自己會在第一次見麵就覺得眼熟。
這不就是他,夜探蘇府那次不小心爬錯房頂,看到那蘇家內宅汙糟事件的主人公麼。
一想到那件事,林平州看向蘇昀的眼神裡就滿是毫不掩飾的疏離與一絲厭煩。
蘇昀就像是感覺不到林平州不喜歡自己的態度,他依舊是跪在地上不卑不亢的說著自己深夜到訪想要的初衷:
“林大人,在下深知這個時間來有些冒昧。”
林平州挑眉,等著蘇昀接下來的話。
蘇昀收起臉上的笑意,眼中是自己一直壓抑已久的野心和生母去世對他打擊過後的狠厲:
“在下想同林大人做個交易。”
“交易?”
林平州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與我,做交易?真是可笑極了。我倒是想要聽你說說,我們之間能有什麼交易可以做?”
“您要九公主,在下要蘇家。我助您掃清蘇亦安這個障礙,迎回九公主。您助我在蘇亦安倒下後,得到蘇家。怎麼算不得交易呢?”
蘇昀信誓旦旦,他看著林平州。
在聽到蘇亦安名字的一瞬間,林平州眼裡燃起的怒火被蘇昀儘數看在眼裡。
不過林平州卻冇有接蘇昀的話,蘇昀也不急,他直視著林平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救命之恩加上朝夕相處,旁人眼中的趁人之危,當事人眼裡的飲鴆止渴。
林大人,您要怎麼爭?蘇亦安不除,九公主嫁過他的汙點便會一直存在。
況且,您現在怕是也不敢在寧國的地界,對蘇亦安動手吧。”
蘇昀輕笑著,未儘之語裡充滿了惡意的暗示。
林平州的臉色瞬間暗了下來,他盯著蘇昀,眼神十分冰冷。
“林大人,這蘇亦安可以病死,也可以死於商戰、死於意外、死於家宅爭鬥,他可以有千百種死法,卻唯獨不能死在薑國的林大人手上。
世間最毒的仇恨,無非是殺父之仇與奪妻之恨,林大人不能親自報奪妻之恨,總是不甘心的吧。”
氣氛一下驟降到冰點,死一般的沉寂下換來的是林平州一聲看似妥協的歎氣。
他打心眼裡瞧不起蘇昀這種為了權勢不惜出賣兄長的小人。但他也瞧不起他自己,他根本就不能否認蘇昀的話。
蘇昀的話,每一句都在觸動他心底的陰暗。
他想要蘇亦安消失,卻又不能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