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長史,您客氣了。”
蘇亦安微微頷首,神色非常的平靜。
韶華也隨著蘇亦安的動作,微微欠身還禮,麵上依舊是保持著得體的淺笑。
張敞一見韶華屈身,眼底精光頓時一閃。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將自己的腰身彎得更深,回了一個幅度更大的禮,以表自己的恭敬。
彆看他麵上有些慌亂,就是他的內心也不平靜。
倘若這蘇夫人真的是那位失蹤的九公主,讓九公主對自己屈身行禮,他可當真是受不起啊!
雖說這身份還冇明確,要等寧王親自看過才知道,但他萬萬也不能冒這個險去得罪這自己無論如何都惹不起的人。
張敞這般自顧自的想著。
韶華則是一臉懵懂的看著張敞這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全然不似從前那般的囂張跋扈。
眼前的張敞是正受潑天恩寵的長史,無論如何他也不該對待自己是這樣的態度。
韶華不禁一臉的疑惑,心中疑慮叢生。
她仔細的看著張敞這張過分笑容可掬的臉,竟然意外的在上麵看到了諂媚。
張敞就像是看不見韶華眼中的狐疑一樣,他笑的更為親切,甚至揮手斥退了正要上前引路的屬官,決定親自引路。
張敞微微向前傾著身體,姿態放得更是極低。
韶華和蘇亦安交換了一個眼神後,便跟著張敞一路而行。
他們左拐右拐穿過幾條長廊,終於來到舉辦宴席的正廳。
這正廳內,更是有著極具奢華的裝飾。
不過比這奢華景象更引人注意的,是廳內的寂寥。
張敞送來的請貼上,分明說的是宴請了多位賓客,還有眾多女眷,可眼下這偌大的廳堂內,除了那些玄甲侍衛還有一些表情木訥的侍女外,就隻有韶華、蘇亦安和張敞三人。
這份清淨不得不說,確實很是刻意了。
“蘇公子,蘇夫人,請坐。”
張敞依舊是滿臉堆積著虛假的笑意,待蘇亦安和韶華依言坐下時,他自己才拂衣而坐。
然而,他坐的並非居於上首的主位。
張敞在那主位的左側坐下,蘇亦安的眼睛瞬間看向那個空蕩蕩的位子。
意識到這一幕,蘇亦安眉頭微微蹙起,又將目光落在了主位後麵的屏風上。
那張以整塊紫檀木精雕細琢的巨大的屏風,放在那張空蕩蕩的椅子後,顯得格外的突兀。
韶華自然也是注意到了那空置的位置,心中的那根弦突然就繃的更緊了。
他們自然是看不到那屏風後麵是何情景的,也不知道那後麵到底還有冇有坐著其他人。
韶華和蘇亦安知道的是,張敞是寧王身邊的人,能讓張敞心甘情願居於旁位的,在這寧國怕是有且隻有一人,那便是寧王了。
張敞揮手間,已然開席。
韶華聽著張敞在席間有意無意的,多次提到關於薑國的點點滴滴,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小心的一一應對著。
然而酒過三巡後,那主位上也冇有迎來它的主人。
蘇亦安的身體依舊不適飲酒,倒是韶華無奈喝了幾杯張敞遞過來的酒水。
韶華的酒量也不是很好,幾杯入腹便是已經有了些微醺的感覺。
她悄悄的拉了拉桌下蘇亦安的手,這麼久了也冇見這張敞說點有用的,他們是不是可以走?
韶華雖然冇有說話,但蘇亦安就是明白了韶華的意思。
他起身正想著對張敞說著些體麵話,準備告辭離開,可這話還未開口,異變就在這一瞬間陡然發生!
“咻!咻!咻!”
淩厲的破空之聲從高牆上疾射而來,恰好射在了他們用膳的桌子上。
幾支長箭泛著寒光死死的釘在那兒,盛著山珍海味的精緻瓷盤應聲而碎。
“小心!”
韶華率先反應過來,猛地一把抓住蘇亦安,將蘇亦安護在身後。
同時,韶華抬手掀翻了麵前的桌案,一聲沉重的悶響,擋住了大部分的箭羽。
杯盤碗盞應聲碎裂一地,膳食的湯湯水水更是撒的哪裡都是。
“有刺客!”
張敞一聲驚呼,顯然也是冇有想到會有人在今天行刺。
他一邊往屏風的方向靠,一邊大喊著。
伴隨著張敞的聲音,席間頓時大亂。
那些穿著玄甲的侍衛們,紛紛拔刀擋在張敞和那巨大的屏風前麵。
弩箭過後,便是數道黑影從房頂上一躍而下。
隨之,玄甲侍衛便與他們打了起來。
齊軒聞聲從外麵趕進來,直奔蘇亦安身前。
慌亂間,韶華看見了那屏風後的人影。
一雙與自己眉眼有些相似的男人正在目不轉睛的看著她,韶華心中猛地一驚。
然而卻還冇等她有過多的思考,便有幾名黑衣人越過了玄甲侍衛奔她而來。
幾乎是下意識的,韶華將蘇亦安推給趕過來的齊軒,自己則是赤手空拳的迎了上去。
“韶華!”
蘇亦安大聲喊著韶華,齊軒卻是穩穩的扶住蘇亦安,讓他不要衝動。
齊軒自己則是揮出手中長劍,反手隔開一名黑衣人劈向韶華的刀,
這些人招式狠辣,幾番交手後他們便不再與那些玄甲侍衛糾纏,直接奔著韶華而來。
劍光閃爍間,韶華也意識到自己纔是他們的目標。
她看了眼抬手捂著胸口的蘇亦安,麵色慘白的模樣顯然是受到了驚嚇。
韶華不再猶豫,也不再與那些黑衣人糾纏,她轉身就跑了起來。
既然這些人是衝著自己來的,她就應該離蘇亦安遠遠的。
她走了,他便是安全的。
察覺到了韶華的意圖,蘇亦安更是驚慌:
“去幫她,齊軒!去幫她!”
他推著齊軒,一顆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那種胸口傳來的刺痛感又來了,齊軒看著這樣子的蘇亦安,是如何都不肯將蘇亦安留在這裡的。
第一次他冇有聽蘇亦安的話,蘇亦安忍痛看著齊軒,卻是再難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去!追!敢在長史府行刺!寡人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竟然如此大膽!”
正廳的黑衣人全數被韶華引了出去,確定了安全後,張敞纔將屏風後身穿常服的寧王迎了出來。
寧王波瀾不驚的看著眼前杯盤狼藉的場景,他抬手指著那一群玄甲侍衛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