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齊軒來到了碼頭,打算親自來看看那批被耽擱的貨到底出現了什麼問題。
他才一趕到這裡,就看到這江漲橋碼頭比往日裡更為喧鬨,一艘巨大的官船朝著他們的方向緩緩靠岸。
河道上,所有的船隻都不得不避讓。
齊軒問過才知道,原來這幾日這條公用的河道就一直在被戒嚴。
一直控製著進出的船隻,為的就是給這艘來自薑國的官船讓路。
等到官船停穩後,齊軒隻是遠遠的看著便感受到來自上麵無言的威壓。
從那艘官船上最先下來的是一隊身穿黑色盔甲的戰士,他們訓練有素步履整齊。
每個人都是麵無表情,渾身散發著肅殺之氣。
緊接著船頭出現的是,一道長身玉立的人影。
見狀,齊軒大抵上也是猜到了幾分。
他轉身離開,準備回去向蘇亦安彙報這邊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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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州身穿赤色流雲錦袍,那是薑國貴族間最流行的款式。
寬大的衣袖隨著江風肆意的翻飛著,一條同色的腰帶束縛在他的腰間,勾勒出十分勁瘦的腰線。
他如墨玉一般的長髮僅用一根簡簡單單的玉簪束起,幾縷碎髮隨風拂過他棱角分明又極具俊美的臉更顯耀眼。
那雙淩厲的眼眸,漫不經心地掃過周遭,一種與生俱來的、毫不掩飾的審視,更是叫旁人都自覺的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林平州冇有立刻從船上下來,反而是就這樣站在船頭。
他的目光越過江漲橋碼頭邊停著的一艘艘商船,那些商船的船體上都有著統一的標識。
仔細看,上麵是燙金的小字蘇記。
林平州的眼底難得閃過一絲興趣,他看著這些許許多多的船隻,他們整齊的讓人想要忽視都很難。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名穿著勁裝的男子從林平州的身後走上前,他姿態恭敬,眼神卻平靜無波。
這人名叫墨淵,是林相的心腹。
此番從薑國到寧國尋找失蹤的九公主,他都會一直跟在林平州的身邊。
雖說墨淵是以協助的名義跟著的,但林平州卻知道實際上他是林相派來監視他的。
說到底他那個父親還是對他不放心,怕他因為兒女情長而誤了大事。
墨淵微微俯身,聲音不大但卻讓林平州聽得清晰:
“公子,您看到的這些都是來自蘇家的商船。這蘇家是寧國最大的商賈,據說他們家的生意遍佈天下。”
看出林平州對這些商船來了興致,墨淵便主動上前給林平州介紹著。
“我們此番來尋找九公主,即便是已經和寧王提前通了訊息,但具體的如何探查,怕是還要蘇家幫襯纔可以。”
林平州並未回頭,隻覺得墨淵的話有些可笑。
他們幾時落魄到需要尋求商人的幫助了?
林平州看著一眼望去皆是蘇家的商船,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一抹鄙夷的笑意。
“蘇家?”
他的語調懶洋洋地,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說到底,不過是區區商賈之戶。怎麼難不成這整個碼頭還都是他們蘇家的了?
若真如你說的這麼厲害,依我看這大半個寧國都得姓蘇了?”
林平州微微側首,語氣中帶著調侃。
他用眼角的餘光瞥向墨淵,對他的話不屑一顧。
“靠著那些個金銀之物鋪路的蘇家,就算他的勢力再大又能大到哪裡?”
林平州的話裡,是對蘇家能力的審奪。
話落,他收回自己的目光又看向寧國王宮的方向,語氣中的桀驁不馴與對自身身份的尊崇,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就是他再開口的聲音,也比之前揚起了幾分。
“不過說來也奇怪,這寧王當真能夠大度到如此地步?
竟然能容忍自己封地的臣民有著富可敵國的實力?他是當真不懂朝堂之事,還是在這兒扮豬吃老虎擾亂陛下的耳目?
若在我薑國的地界,這蘇家怕是......”
林平州的話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恰到好處地停頓讓人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就在這個時候,已在碼頭等候多時的長史張敞帶著屬官迎了上來。
張敞的臉上堆著假笑,拱手上前說道:
“下官寧國長史張敞,奉寧王之命特在此恭迎林大人駕臨。”
林平州的眼皮都未完全抬起,隻是略一頷首,算是回禮。
“那便,有勞張長史。”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半分的熱絡。
張敞依舊是滿臉的笑意,像是感受不到林平州的態度一般。
他側身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林平州這才邁開步伐,從容地走下官船。
那份不急不緩的氣度,在他身上倒是毫無違和感。
張敞與一眾屬官緊跟其後,一名年紀尚輕的屬官實在是看不過林平州囂張的樣子,他湊到張敞耳邊悄悄地說著:
“大人您看他!若是我們不上來接他,他在那船上還不下來呢!
知道的他是薑國的駙馬,不知道還以為是薑國的皇帝呢!”
聞言,張敞眉頭微蹙,立刻用眼神製止了他,還不忘出言警告:
“放肆!這哪裡有你說話的地方。莫要徒惹事端,到時候冇人能救得了你!”
那年輕的屬官連忙閉嘴,還不忘偷偷看了林平州一眼,確定他冇有聽到自己的話,才稍作安心。
在張敞的引領下,林平州乘坐馬車,徑直進入了寧國王宮。
林平州是第一次來寧國,更是第一次走進寧國王宮。
這裡與薑國皇宮大為不同,這裡的宮殿更顯古樸、雄渾。
與薑國皇宮比起來,少了幾分華麗的奢靡。
這裡的樓宇多以青石與木材構建,整體風格莊重又肅穆。
他們來時寧王已經端坐在承光殿主位上,林平州一進來便看見了寧王的身影。
寧王是當今聖上的哥哥,年約四十許。
樣貌已經算不得英俊,但臉上的線條依舊剛毅。
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眸,更是深邃難測。
寧王的穿著不算正式,他隻是穿了一件黑色的常服,頭戴簡單的玉冠,隨意的等候著林平州的到來。
他的身上有著不怒自威的氣場,看著林平州的眼神故作親切,平靜的背後蘊含著深不可測的心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