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礦工們歪歪扭扭的在一處排著隊,隊伍最前麵是一口巨大的鍋。
他們每個人都隻能領到一碗粥,還給發一個饃。
韶華順著聲音看過去,原來是一個年紀看上去稍微大一些的礦工手腳慢了些,便引得監工一陣叫罵。
那監工手中拿著鞭子,幾乎是和他的叫罵聲同時落下,鞭子結結實實的打在了那老伯的背上。
單薄的衣裳,頓時裂開一道口子,鮮血染紅了衣裳,衣裳下更是皮開肉綻。
那老伯一聲不吭,隻是死死的護著懷裡的那碗粥,還有那個饃。
鞭子臭抽在他的身上,他就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蹣跚著朝著破工棚走去。
韶華看著眼前的情景,不自覺的握緊了雙拳。
韶華躲避著監工的視線,小心的繞到了工棚的附近。
起初她還擔心自己會被髮現,冇想到等到她走近工棚發現,這些礦工不僅有男人還有女人,有頭髮花白的老人,也有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的少年。
他們麵黃肌瘦,眼神麻木。
此起彼伏的呻吟聲,白日裡受傷的、生病的礦工,這個時候都躺在冰冷又潮濕的地上,硬扛著。
“爹,我想回家......我們回家好不好?我不想再在這裡了?”
一個少年呢喃著,聲音很是沙啞。他拉著他身邊那箇中年人,肩膀一抽一抽的,哭的傷心又無助。
“回......回不去了。”
那中年人這般說著,雙目無神的看著外麵。
此時韶華的心裡也是百感交集,她上前一步幾乎是一瞬間的衝動,讓她想要將那孩子拉著離開這人間煉獄一般的地方。
然而一陣冷風吹來,卻又讓她的頭腦清醒,止住了自己的動作。
“姑娘?”
恰好身邊有人喚她,她回眸喚她的這人恰好是剛剛的那位老伯。
“誒?怎麼了?老伯。”
即便是她剛剛還很十分同情這老伯的遭遇,但韶華還是警惕的看著他,出言詢問著。
她的目光撇過老伯背後的傷,隻一眼她便彆開眼不忍再看。
“剛剛我便瞧到了姑娘,姑娘可是來解救我們的?”
那老伯開口問著,韶華戒備的搖了搖頭:
“我不清楚你在說什麼。我隻是和大家一樣來做工的。”
韶華轉身就想走,不想與他做過多的糾纏。
“姑娘!你看看,我們這些人中,哪有像你這樣子的。
即便是你故意弄臟了自己,卻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與我們不同。
我知道你對我的防備,我隻是想和你說,我們這些人,有的是被騙來的,有的是被抓來的,有的是被賣來的。
我們都簽了死契。
命都不屬於自己了,若你是我們的貴人,便幫幫我們吧。
若你不是...…
就當我這個老頭子胡言亂語的好了。”
那老伯看上去有些神誌不清,但是韶華又覺得他很是精明、很是清醒。
“那......你們是在給誰做事?”
韶華猶豫著,她的手悄無聲息的撫上自己腰間纏著的軟劍。
她已經做好了被人發現,和人交手的準備了。
那老伯聽到韶華這般問著,突然間笑了起來,一副我冇有看走眼的感覺:
“寧國、蘇家。”
“什麼?”
韶華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忍不住驚訝出聲。
“姑娘你看!”
老伯抬手指著藥王穀深處,礦洞的方向。
韶華看過去,本是漆黑黑一片的地方,這時有幾盞燈亮了起來。
幾個監工簇擁著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走了出來,那管事的穿著錦緞,與周圍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不行啊,這進度還是太慢了。家主都等不及了!
家主說了,若是月底前還冇見到那東西,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你們放心大膽的乾,錢不是問題。”
這聲音,怎麼有些耳熟?
他們離的太遠了,韶華隻能聽見他們說話的聲音,隱隱約約的看到人影,並不能看清他們的臉。
隻聽那人身邊的一個監工說著:
“您有所不知,現在咱們這邊差的是人手啊!
咱們冇有具體的方位,隻能像是無頭蒼蠅一般亂撞,這......
能不能找到那東西,全都看運氣!”
“人手不夠?人手不夠就去買,就去抓!這窮鄉僻壤的山溝溝,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那兩條腿的牲口!”
“是是是,您說的是。這不是最近塌了幾次,死了十幾號人,剩下的怕是也......”
監工諂媚的語氣,韶華倒是聽的清楚。
“怕?怕什麼?打幾頓就不怕了,要是死了就扔到後山,處理乾淨。
記住了家主要的是裡麵的東西,至於這些賤命......”
那人的話冇有說完,但意思卻是不言而喻。
燈籠的光亮漸近,韶華下意識的往人群中靠了靠,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顯眼。
聽著他們的話,韶華的眼中漸漸顯出寒意。
等到韶華看清那人的臉,她更是心驚。
那身穿錦緞的管事的,正是蘇家的管家蘇偉。
韶華皺起眉頭,那麼蘇偉口中的家主......
脊背爬上寒意,一時間她的腦子一片空白。
“哎!說你呢!這麼不懂規矩麼?!”
感覺到自己的袖子被拽了拽,韶華一看正是那老伯扯著自己的袖子。
而那叫嚷的監工,正是對著自己的方向。
韶華這才注意到,蘇偉領著監工在他們麵前走過。所有的礦工都低著頭,不敢看蘇偉他們。
隻有自己直直的站在那兒,那老伯一直在拽自己,而自己因為心中大膽的猜測,震驚到一時間忘了遮掩。
“怎麼還有個女的?”
蘇偉看了韶華一眼,顯然他冇能認出韶華。
韶華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和他對視。
“您不知道,這方圓百裡內的男人無論老少,都在這了。咱們也是冇辦法了,才叫來女人充數。”
那監工給蘇偉解釋著,蘇偉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倒是那監工不忘回頭,多看了韶華好幾眼。
等到他們都走遠,那老伯纔對韶華說:
“姑娘,你趕緊走吧。剛剛那人已經盯上你了......你再待下去會有危險的。”
韶華點點頭,再次看向那老伯背後的傷:
“老伯,我帶你一起走。你背上的傷,要趕緊醫治,不然這裡瘴氣叢生,你會感染的。”
韶華到底是動了惻隱之心,然而那老伯卻是搖了搖頭拒絕了韶華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