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韶華極為周密的安排下,肖墨白以長公主一名不起眼的文書屬官的身份,跟在韶華的身邊,一同來到了長樂宮。
顯然太祖皇太後已經事先吩咐過,他們一進來便由宮女將他們引到了幼帝休息的偏殿,避開了閒雜人等的耳目。
偏殿內,濕熱的氣息瀰漫著。
年輕的太後站在搖床邊上,紅著眼眶神色焦急的看著搖床中的孩子。
幾個乳母還有宮女也都圍繞在周圍,她們手足無措的看著搖床裡的孩子,顯然是已經被他的哭聲折磨的心力交瘁了。
韶華一進來,就發現幼帝的哭聲已不似之前嘹亮,像是哭啞了一般。
等她走近一看,幼帝小小的身子,蜷縮在厚厚的被子中,他小臉通紅,呼吸急促,不時還伴有輕微的嗆咳。
太祖皇太後端坐在一旁,手指緊緊的攥著鳳椅扶手。
她冷眼看著年輕的太後,堅定的不叫太醫來瞧。
韶華這會兒帶著肖墨白來,太祖皇太後自然是一眼就認出了肖墨白。
她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掃了一眼肖墨白,她見韶華微微頷首,便指了指幼帝的方向。
肖墨白一直低著頭,這會兒他規矩的上前,全程並未瞧太祖皇太後一眼。
他來到搖床邊,並未直接抬手觸碰幼帝。而是仔細的看了看幼帝的臉色,觀察著他的呼吸。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這才示意乳母將孩子抱起,他又看了看幼帝的胸腹......
“陛下,這樣多久了?”
肖墨白低聲的問道,語氣平靜嚴肅。
“有五日了。”
乳母順從的迴應著。
肖墨白從自己的藥箱中拿出了器具,他仔細查驗過,又輕輕掰開了幼帝的小嘴,看了看舌苔和喉嚨。
片刻後,肖墨白退開兩步,轉向太祖皇太後和太後還有韶華的方向:
“回稟太祖皇太後孃娘、太後孃娘、長公主殿下。陛下此症,並非尋常風寒或受驚。實乃是封口咳之兆。”
“封口咳?這是什麼?”
這個時候,幼帝的生母最是心焦。年輕的太後連忙問道,隻聽肖墨白繼續說道:
“這病症多發於嬰孩,因喉間紅腫閉塞,導致呼吸不暢,吞嚥困難,若不及早疏通化解,一旦喉頭完全水腫閉合,頃刻間便能致命。”
“什麼?”
太祖皇太後猛地站了起來,一直喜怒不形於色的她這一刻也是慌亂至極。
“初起時,尚有可為。隻需金針淺刺周遭穴位,放出少量淤血,緩解其腫脹。再配些解毒開竅的湯藥,徐徐喂之便好。隻不過......”
肖墨白言簡意賅的解釋著,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幼帝的身上。
“隻不過什麼?”
韶華開口問道,隻聽肖墨白再度開口,讓所有人的心都驚了又驚。
“陛下......這症狀,耽擱了。隻能是儘力......”
肖墨白說著,那年輕的太後已經哭了起來。
太祖皇太後一個身形不穩險些跌倒,韶華眼疾手快的扶住她,隻聽她咬牙切齒的說著:
“你,立刻對陛下醫治。治好了皇帝,哀家重重有賞。治不好,哀家便叫你整個藥王穀陪葬!”
似乎早就料到太祖皇太後會這樣說,肖墨白的臉上並冇有半分懼色。他從容的拿出自己藥箱中的銀針,淨手、選針、一切做的自然又流暢。
銀針落下,幾滴細微的血珠沁出。幼帝的呼吸瞬間順暢了許多,哭鬨聲也略有緩和。
肖墨白迅速收針,寫下藥方。
“按照上麵寫的去煎藥,文火慢煎,微微溫熱的時候,給陛下服用。切記,不可強灌。”
見狀,韶華立刻命人照辦。
然而,那宮人拿著藥方還未走出長樂宮的門,太祖皇太後的身子就晃了晃,徑直倒了下去。
“皇祖母!”
韶華離得最近,驚呼一聲,連忙上前將太祖皇太後扶住。
長樂宮內,又是亂做了一團。
肖墨白迅速上前,抬手搭上太祖皇太後的脈門,片刻後他沉聲說道:
“太祖皇太後孃娘,年事已高,再加上連日的操勞,急火攻心......”
聞言,宮人們連忙將太祖皇太後搬上床榻安置。
韶華看著此刻昏迷不醒的太祖皇太後,又看著那邊雖有所緩解卻依舊冇有脫離險境的幼帝,心頭更是沉甸甸的。
——————良久——————
太祖皇太後悠然轉醒的時候,麵色依舊是灰敗。她的氣息很是虛弱,眾人見她醒過來連忙上前,然而她卻揮了揮手,屏退了所有侍奉的宮人。
韶華正想離開,太祖皇太後卻開口將她留了下來。
長樂宮的殿門,緩緩合攏。
太祖皇太後在韶華的攙扶下緩緩起身,靠在了厚厚的枕頭上。
空氣中苦澀的湯藥味,和太祖皇太後身上遲暮的氣息相融合,韶華不自覺的蹙起了眉頭。
“小九,到哀家身邊來。”
韶華依言在床榻邊坐下,握住太祖皇太後的手。
“有些事,本打算在你與林家那小子成婚後就告訴你的。但是,這後麵出現了些許的事情,倒是耽擱了。”
韶華心頭一凜,猜測著大概是福脈礦的事情,她凝神細聽。
“福脈礦......”
太祖皇太後喘息著,緊接著緩緩道來:
“哀家已與蘇亦安談過,將此礦開采之責交予他。他……也應下了。
這人出身商賈,身子又算不得健朗。但是心智卻是算的堅韌,最主要的是,他願意為了你不惜任何代價......”
“皇祖母?亦安他?”
韶華冇想到太祖皇太後會開口和她說這個,更是冇想到她竟然還算是認可蘇亦安。
“福脈礦關乎著我薑國的命脈,除了你......一定不能旁落他人之手。這事情,讓蘇亦安去做,再合適不過了。”
太祖皇太後盯著韶華,鄭重的對她說著。
“小九明白。”
韶華點了點頭,隻聽太祖皇太後接著說:
“寧王之流,虎視眈眈......必要時......殺了他。”
“皇祖母?”
韶華震驚,太祖皇太後卻並不想理會韶華,隻是自顧自的說著:
“眼下,內憂外患。寧王雖然回了封地,卻依舊在暗中佈局試圖反攻。”
太祖皇太後的目光不知道在看哪裡,彷彿看的是這個風雨飄搖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