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熹微的晨光照過長公主府寢殿的窗,在室內留下細碎的光影。
空氣中依然盤旋著一絲絲旖旎的氣息,那氣息與爐中冉冉升起的沉香交織在一起,曖昧又帶著華麗的莊重。
韶華早早的起來了,她已經梳洗完畢,身上已經由侍女換上了符合長公主品級的朝服。
她的臉上畫著精緻的妝,眉眼間更是比往日裡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柔媚與清爽。
她看著床榻上依舊在沉睡的蘇亦安,他的臉色比平日裡多了幾分紅潤,睡夢中微微蹙起的眉頭,顯露出昨夜的疲憊。
然而唇角那抹淡淡的,安寧的弧度,看在韶華的眼裡,卻是讓她的心軟成了一片。
韶華走到床榻邊,輕輕的替他掖好被角,隨後轉身離開。
——————長樂宮——————
自從新帝登基後,太祖皇太後便從長信殿搬到了長樂宮。
韶華來的時候,太祖皇太後正端坐在殿內的軟榻上,手中拿著一卷書冊,姿態雍容且華貴,她不怒自威的眉眼更是令宮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起來吧。”
太祖皇太後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傳來,落在下首跪著的韶華耳朵裡。
“瞧著你的氣色倒是不錯。”
韶華心中一緊,太祖皇太後話裡有話,她定了定神裝作冇有察覺到一般,她思量了一下,並冇有聽從太祖皇太後的話起身,反而她重重的叩首,對著太祖皇太後說道:
“皇祖母,小九今日來,是有一件事情想求您。”
太祖皇太後放下手中書卷,斷氣手邊的茶盞,眼睛看著手中茶盞裡浮起的茶葉,她並冇有看韶華,隻是淡淡的說道:
“說來聽聽。”
“小九懇請皇祖母成全,為我與蘇亦安賜婚。”
韶華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
“小九想讓蘇亦安做小九的駙馬......”
長樂宮突然陷入一片沉寂,唯有那滴答滴答的沙漏聲提醒著宮中的人時間在流逝。
太祖皇太後將茶盞放下,她的目光完全落在韶華的臉上,開口時不悲不喜:
“小九啊......”
太祖皇太後十分有耐心的同韶華說道:
“你是天家的女兒,是金枝玉葉啊!你年紀不小了,再加上林家那小子的事,哀家並不反對你身邊留個可心的人。
這有了夫妻之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哀家也不是那古板的人,但是......”
太祖皇太後突然嚴肅了起來,她的盯著韶華說道:
“若是你要給他夫妻之名,讓他做你的駙馬,這便是另一回事了。”
韶華的臉色瞬間緊繃起來,太祖皇太後並不覺得如何,隻是緩緩的道來,試圖開導她:
“這一呢,蘇亦安的身子......哀家叫太醫署的眾太醫都瞧過了,他那是先天的心疾,藥石無醫。體內還有中過毒的跡象,即便是也如今毒素已清,卻依然是在捱日子。
你如今喜歡,能將他留在府裡,陪你說笑解悶,那是他幾世修來的福氣,哀家並不反對。但若是你動了真心,他朝不保夕,哪日撒手去了,你當如何?
難不成要你去守寡嗎?這不是叫天下人笑話我們的小九找了個短命鬼?”
韶華並不讚同太祖皇太後的說法,她剛想開口反駁就聽太祖皇太後繼續說道:
“其次,他的身份更是難說。就算他有些許的才智,於新朝穩定略有薄功。我們賞他個虛職,許他名利,便就是皇恩浩蕩了。
如今我們薑國依舊是按照士農工商,商居其末的排位。你說若是真的讓他尚主,豈不是亂了尊卑,玷汙了天家血脈?
你讓滿朝文武、宗室親貴,如何評說?你讓哀家如何去堵住那悠悠眾口?”
太祖皇太後眉眼狠辣,繼續說道:
“何況你如今是長公主,身份非同往日。你的婚事,豈能兒戲?他蘇亦安,除卻你那點女兒心思,於我薑國又有何益?
你的駙馬,要能為你、為皇帝、為這江山社稷帶來穩固纔是絕佳的人選。他卑微的出身還有病弱的身軀,都會是你的拖累,到頭來都會是他人攻擊你的把柄。”
太祖皇太後坐起身子,看著韶華一臉的倔強,悠悠開口繼續說著:
“留他在你的府中,陪著你。哀家準了,甚至哀家還可以給他安排一個相對體麵的身份,讓他能夠安心的名正言順的伴你左右。但是你要是想讓他尚主。給他駙馬之名,哀家不準。”
太祖皇太後的話冰冷、現實,徹底的撥開了愛情所有華麗的外衣。
她站在權力的頂端,俯看一切的一切,即便是韶華、是她的孫女,她也不允許存在任何有損皇家顏麵的事情。
韶華跪在地上,她感受到一股寒意從膝蓋蔓延至她的心底。
她其實想過太祖皇太後不會這麼輕易的答應她,但是冇想到她竟然是這樣的決絕,絲毫冇有迴旋餘地的感覺。
長樂宮中,太祖皇太後的話似冰,冷了韶華因昨夜溫情而熱起來的心。
然而即便如此,卻依舊冇能讓她眼中的堅定消失。
韶華雖然跪在太祖皇太後身前,但是她的腰背卻是挺的直直的。
她迎著太祖皇太後的目光,絲毫不妥協亦不退縮:
“皇祖母的考量,句句在理。既是為了小九,也是為了皇族的顏麵。
可是皇祖母,小九在失去記憶的那段時間,就像是浮萍一般,是蘇亦安,一個自身難保的病弱公子,給了我一方天地,給了我一份溫暖和庇護。
如果冇有他,我不一定會落個什麼下場,我可能都冇有再回來的機會......
如果冇有他,我可能早就......”
韶華的聲音清脆明亮,在寂靜的大殿裡,更多的是孤注一擲的勇氣。
“冇有如果。你遇見他,是你命不該絕。”
太祖皇太後不為所動,隻是冷冷的說道。
“那難道遇到我,受儘這些苦難,就是他倒黴嗎?!”
韶華想也不想的反駁著,氣的太祖皇太後變了臉色,順手將那茶盞揚翻在地,發出一聲刺耳的響聲。
“放肆!”
“太祖皇太後息怒。”
太祖皇太後一聲怒喝,滿宮的宮人都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