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長安城——————
韶華一行人在經曆了幾天的日夜兼程後,終於來到了都城長安。
熟悉的長街,鱗次櫛比的坊市,無論是哪裡都在彰顯著天子腳下的氣派。
然而此時的韶華心中牽掛著皇上的身體,身上還帶著隴川郡守的血證,更是一刻不敢耽擱的直奔皇宮而去。
馬車剛剛駛入長安城不久,還未抵達宮門,就聽到一聲接著一聲帶著壓抑的鐘聲響起。
晨鐘暮鼓,當下並不是敲鐘的時候。
可這緩慢而肅穆的鐘聲就是被敲響了,一下下剛好九聲。
這是......喪鐘。
長街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不自覺的停下了腳步。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恐慌還有驚愕。
隨即,等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均是麵朝皇宮的方向跪了下去。
韶華一把掀開馬車的車簾,不可置信的望向鐘聲傳來的方向。
“這鐘聲……是……是……”
韶華的聲音控製不住的顫抖起來,見狀蘇亦安也是神色钜變,他緊緊的握著韶華的手,無聲的安撫著。
“這是......九聲喪鐘響,天子崩逝。父皇他......”
韶華沉聲道,她搖著頭像是隻要自己不相信,就可以當做這一切都冇有發生過一樣。
他們的馬車在未央宮北門停了下來,韶華一躍從馬車上跳了下來,似乎是飛一般直奔北闕門口。
“韶華!冷靜點!冷靜點!”
蘇亦安緊緊的跟著她,急切的喊著她:
“如今情況未明,你先彆急!”
韶華的狀態很是不好,她跑起來也是跌跌撞撞,本身並不遠的一段路,卻讓她幾次摔倒。
蘇亦安將她扶起來,摟在懷中安撫著。生怕她再出什麼事。
韶華在蘇亦安的懷中劇烈的掙紮著,她悲慟的哭訴著。
在這一刻,她腦海中全是她父皇的音容相貌。
她的父皇送她出嫁,就好像是昨日發生的事情一樣。
這短短數月,怎麼就讓他們天人永隔了呢?!
這叫她如何能接受,幾個月前的一次普通請安後,他們便是永彆?
此時的她,隻想立刻回到她父皇的身邊。
然而,那持續不斷的鐘聲,終究是無情地擊碎了她最後的希望。
韶華現在就是不信也得信了,她整個人都軟了下來。她癱在蘇亦安懷裡,失聲痛哭。
她緊的手緊緊的攥著蘇亦安的衣襟,將蘇亦安胸前的衣裳抓出了深深的褶皺。
“我……我還是回來晚了……父皇……女兒......女兒回來了啊……”
韶華哽嚥著,抽泣著,語無倫次著。
蘇亦安緊緊的抱著她,感受著她身體的劇烈顫抖,也是心如刀絞。
這個時候無論他說什麼,都無法緩解韶華心中的疼痛。
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緊緊的抱著她,陪著她一同承受這撕心裂肺的痛楚。
繁華的長安城依舊,可如今卻已經物是人非。
皇帝突然間的崩逝,無疑讓表麵上風平浪靜的長安城頓時波濤洶湧起來。
喪鐘的餘音依舊在耳邊迴響著,韶華緩了許久才趔趄的站了起來。
她由韶華扶著,跌跌撞撞的走到了緊閉的宮門前。
韶華的臉上,淚痕還未乾。
一雙眼眸更是又紅又腫,一身常服的她站在皇宮門前,倒是與這莊嚴的未央宮格格不入。
未央宮門前,是一隊盔甲鮮明,神情異常冷漠的禁衛軍。
韶華一步一步,朝著他們走過去。
在她靠近的一瞬間,禁衛軍手中的長戈阻攔了她繼續前進的步子。
夙止適時跟上來擋在韶華身前,對著禁衛軍大聲嗬斥著:
“大膽!此乃九公主!”
夙止將金令拿出,禁衛軍見狀收起了手中的武器,冇想到的是,禁衛軍在他們表明瞭身份後,依舊不打算讓行。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韶華見狀,眉頭緊蹙,她的聲音因為剛剛痛哭過而有些沙啞。
那為首的禁衛軍首領在見過令牌後,上前一步,恭敬的抱拳行禮:
“殿下恕罪,現如今宮門已關。任何人不得入內!”
麵對禁衛軍的冷言冷語,韶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麼?本公主是皇帝的女兒?!父皇駕崩,你不讓我進去?”
韶華甩開扶著她的蘇亦安,她上前一步,言辭激動帶著質問。
那禁衛軍首領低著頭,避開了她的目光。
他冷漠的說著:
“請殿下不要為難,卑職也是奉命行事。宮門已閉,任何人不得入內。”
韶華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一抹寒意湧上心頭:
“奉命?奉誰的命?!”
皇帝剛剛駕崩,是誰可以在這個時候給禁衛軍下令?
這禁衛軍的身後究竟是何人,竟然將她這個名正言順的公主攔在未央宮的門外。
禁衛軍首領不再回答,他身後的其他禁衛軍也是各個都是一臉的冷漠。
這故意的阻攔,絕對是居心叵測。
“陛下新喪,本公主乃皇室至親。急於入宮儘孝,爾等阻攔,究竟是何道理?”
韶華這般說著,可他們依舊是像銅牆鐵壁一樣,攔的死死的。
她看著他們如此,抬手抽出夙止的短劍,朝著守門的禁衛軍揮去:
“今日,這未央宮本公主偏要進去,爾等再不讓開,休怪本公主不客氣。”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究是不敢和韶華動手。
但他們卻也不肯退讓,一時間倒是陷入了僵局。
“小九!”
一聲熟悉的聲音自韶華的身後響起,韶華聞聲望去,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隻見那人從宮道的另一側走過來,他的身形高挑又挺拔。即便是穿著一身刺目的縞素孝服,也難掩其原本如青鬆朗月般的風姿。
來人正是韶華的七哥,永平王薑知敘。
薑知敘天生就是一副極好的皮相,劍眉星目,鼻梁高挺,更是長安城中出了名的俊朗皇子。
他性子隨了早年的皇帝,開朗疏闊,爽朗愛笑,尤其疼愛韶華這個妹妹,往日裡見到她,總是未語先笑,眼中有光。
然而此刻韶華記憶中溫暖爽朗的七哥,此時滿臉都是的沉甸甸的悲慼與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