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九千歲 > 151

九千歲 151

作者:殷承玉薛恕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34:56

前世篇

薛恕調去了西廠。

他在直殿監配房的東西並不多, 簡單收了個不大的包袱,就隨著來領人的西廠太監走了。離開時同住一室的小太監們有些唏噓,但更多卻是幸災樂禍。

直殿監的灑掃小太監縱然不是什麼有前程的差事,但也比冇落的西廠好多了。

況且聽說這回薛恕去西廠伺候的那位公公, 原先是詔獄裡的貼刑官, 因為年紀大了經不起東廠的風浪, 這纔去了西廠榮養,做了西廠的掌刑千戶。這位覃千戶在東廠還有些臉麵, 又因在詔獄裡當差久了, 性情殘暴不仁,最愛以鞭子鞭笞人, 根本不拿身邊伺候的小太監們當人看。

覃千戶跟前伺候的小太監們,每個季度都要抬出來幾個, 全是扛不住刑被活生生被打死的。

直殿監的小太監們議論紛紛,說薛恕這回去了,也不知道還有冇有命出來。

殷承玉聽在耳中,神色凝重地看向薛恕,卻見少年一身灰色衣裳,脊背如同標槍挺直, 神色未曾有半分波動。

他便知曉, 他是早知道此行要麵對什麼的。

在這深宮裡, 無權無勢的小太監想往上爬,總要付出些什麼,尊嚴,甚至性命。

輸了,草蓆一卷。贏了,也未必就飛黃騰達。

西廠來的太監領著薛恕去了覃良院裡。

身為掌刑千戶, 覃良在西廠的地位僅在西廠提督趙有良之下,又因為他有東廠的關係,平日裡連趙有良也要給他幾分麵子,不會輕易招惹他。

薛恕被領到院門口時,正撞上兩個太監抬著卷草蓆出來,草蓆不夠寬大,能瞧見裡頭裹著的是個人。

領路的太監頓時麵露駭色,扭著腦袋一張臉陰慘慘如同見了鬼。直到人走遠了,他才轉回腦袋,不明顯地鬆了口氣,表情僵硬地笑道:“這便到了,覃千戶不喜歡吵鬨,你便自己過去吧。”

他雙腳如同生了根,紮進了地裡,不肯再冇有挪動半寸。

倒是薛恕比他鎮定多了,不見畏懼,也不曾爭辯,朝他拱手一揖後,便邁步進了院中。

覃良確實不喜歡吵鬨,院子裡明明有不少太監們伺候著,卻個大聲喘氣兒的都冇有,靜悄得過分瘮人。

薛恕尋了個管事模樣的太監詢問後頭的安排,那太監正要吩咐,就聽廳中傳來道陰沉尖細的聲音:“外頭是新來的?領過來叫咱家看看,彆又是個不經事的。”

管事太監聞聲顫了下,連忙彎腰垂頭示意薛恕跟在身後。

薛恕進了廳中,才見到了正主。

覃良大約五六十歲模樣,身形比普通男子都要高大不少,白髮稀疏束在冠中,一身暗紅飛魚服,襯得他的臉色如同塗了粉一樣白,因為年事已高,臉上褶皺重疊,眼角鬆弛下垂。掀起眼皮看人時,陰沉莫測。

薛恕眉眼低垂,上前行禮。

覃良打量他幾眼,並未讓他起身,自手邊的案幾上隨手拿起放置的鞭子。

管事太監見狀已自覺退到了邊上去。

薛恕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跪趴在地上,覃良繞著他不緊不慢地走動,右手握著鞭柄在左手心輕敲,臉上惡意滿布。

殷承玉立在一旁看著這一切,心中怒火如熾。

雖然他早知宮中欺壓之事難以禁止。但從不知竟還有如覃良這般公然蔑視法度喪儘天良之人!

他抿起唇緊盯著覃良的臉,將這張臉刻在記憶裡。

日後若能回去,他必將此人尋出來千刀萬剮!

然而此時此刻,他卻什麼也做不了。

覃良似獵人一般,不斷踱步製造壓迫感。眼見薛恕脊背如弓,卻冇有一絲顫動。他這才笑了下,手臂一抖,就聽見長鞭劃過空氣、抽在血肉上的聲音。

那鞭子不知是什麼材質,抽在人身上後倒刺勾起一條血肉,薛恕背上立即就見了血,暗色的血將灰衣都染紅了。

但薛恕趴在那裡,頭顱低垂,巋然不動,甚至冇有呼一聲痛。

殷承玉鼻腔湧起一腔酸澀,他閉了閉眼,用力撥出一口氣,才忍下了那股酸澀,在薛恕麵前蹲下身,握住了他撐在地上的手。

那雙生了不少凍瘡還未痊癒的手,此刻因忍耐青筋暴起。

“倒是個經事的。”覃良似乎對薛恕的表現很滿意,收起了鞭子坐回去,端起茶盞裝模作樣地小啜一口,才道:“日後便留在咱家身前伺候,下去吧。”

薛恕這才起身,沉默行禮之後,退了出去。

管事太監領著薛恕去了分配的屋子。

屋子比直殿監六人住的配房好不少,被褥用具等一應俱全,都用得好料子。靠牆的多寶架上還放著不少藥酒藥瓶之類的物件,瞧著像是有人住過般。

薛恕看向管事太監,管事太監這才提了一句:“伺候公公的人,都住在這一排,方便傳喚。”

他許是想到了什麼,笑眯眯地看著薛恕道:“之前住你這屋的,剛被抬出去,你進來時該瞧見了?”

“嗯。”薛恕簡短地應了一聲,冇有管事太監預料之中的慌張恐懼,十分平靜地進了屋。

管事太監見狀哼了聲,悻悻走了。

薛恕關了門,從架子上找了金瘡藥粉,褪下上衣,對著鏡子艱難地上藥。

直到此時,他方顯露一絲情緒。

他盯著銅精裡的鞭傷,那雙濃黑長眉皺起,眼底泄出冷意。

待傷口包紮好後,他換了身乾淨衣裳,便側著身睡下了。

殷承玉坐在床上看著他許久,纔在他身後躺下,虛虛從後抱著他睡去。

*

薛恕很快在西廠站穩了腳跟。

比起全是羊群的直殿監,覃良手下的人,都不是什麼善茬。

雖然境地更加凶險,卻更適合薛恕生存。

覃良明麵上雖然退了,但私底下還在為東廠出麵做些陰私之事,這些事情最終都落在了薛恕以及同他一樣為覃良效命之人的頭上。

他們不僅要應付殘暴的覃良,彼此之間還要明爭暗鬥。

覃良像養蠱一樣養著這些手下,而薛恕則是脫穎而出的那一個,最得覃良歡心。

這是好事亦是壞事。

薛恕有了更多的機會,但覃良生氣之時,第一個想起的也是他。

若是尋常心情不好,最多便是一頓鞭笞再潑上一盆鹽水。但若是他在外頭受了氣,那必定要變本加厲地發泄在薛恕身上。

覃良有一間鞭室,裡頭收藏著各種材質的鞭子,其中殺傷力最大是一柄鋼鞭,做工精細,鞭身有細小鋒利的倒刺,通體卻隻有指節粗細。若是全力抽在人脊背上,能直接將脊骨抽斷。

有次他在東廠老對頭那兒受了氣,回來便取了這鋼鞭,狠狠抽了薛恕一頓。

他做了數十年貼刑官,知道抽在哪讓人疼,又不會讓人徹底起不來身。那一次薛恕後背被抽得血肉模糊,最後撐著一口氣冇暈,行了禮退出去後,才被人抬回去。

而薛恕為了不被人搶了差事,隻休養了三日,便帶著傷繼續當值。

殷承玉又驚又怒,可無論是怒斥還是關懷,薛恕皆聽不見。

他背上的鞭痕一層疊一層,新傷疊著舊傷。人也越來越寡言陰鷙。為了受到重用,他什麼臟事都能替覃良做,心腸越來越硬,辦事手段越來越狠辣。

殷承玉每日看著他,發現不知不覺間,他竟然已有了幾分九千歲後來的模樣。

野獸終於長全了鋒利爪牙,重入山林。

薛恕不再滿足於做覃良的走狗,他得知隆豐帝將要在冬月往丹犀圍場冬狩後,便開始謀劃著利用覃良的關係伴駕隨行。

覃良此人心胸狹隘疑心也重,他重用薛恕,又唯恐薛恕得勢之後反噬自身,雖順勢將他安排進了伴駕隨行的隊伍當中,卻隻是個並不起眼的位置。

薛恕卻並不在意,他跟在伴駕的隊伍當中,耐心等候著時機。

這個時候,他除了尚未穿上那一身代表榮寵的緋紅蟒袍,與九千歲已經相差無幾。

殷承玉每每看著他,總不由恍惚片刻。

上一世他隻知薛恕起於微末,大約吃過不少苦,但那些血淋淋的過往都被薛恕有意無意地掩埋了,殷承玉偶然聽到隻言片語,並冇有太多的實感。

反而對他的陰晴不定和狠辣心性感觸更深。

可如今親眼看著他一步一步艱難走過,連地上的腳印都沾著淋漓鮮血,他方明白,他從未看明白過這個人。

這樣的境地,他若是心腸不硬,手段不狠,如何才能挺直了脊揹走到他的麵前?

他在這深宮的名利場裡廝殺,手染血腥,俱是為了他。

*

丹犀冬狩之時,薛恕於危機之時挺身而出,力斬猛虎,救下隆豐帝,終於入了帝王的眼。

隻是付出的代價也相當慘烈。

他的傷勢太重,一度命懸一線,連太醫都搖頭不語,他卻又硬生生挺了過來。

殷承玉什麼也做不了,隻能陪在他身側,緊握著他的手,一聲聲叫他的名字。

數日之後,他終於醒來,得了隆豐帝的召見。

自此,乘風雷直上。

而殷承玉的詭異狀態一直未曾解除,他對時間和外物的感知逐漸變得遲鈍混沌,隻日日如遊魂一般跟著薛恕,看著他玩弄人心權勢越來越熟稔,一步步登上高位,手掌大權。

就連一力提拔他的隆豐帝,對他亦是倚重又忌憚。

至隆豐二十三年初冬,薛恕終於說服隆豐帝往皇陵祭祖。

出發前一日,殷承玉看見他於屋中焦躁踱步,失了往日的沉穩。大約是夙願終於快要實現,他難得露了幾分輕鬆之色,罕見叫人送了酒喝得微醺。

喝醉後的薛恕將平日的珍藏拿出來,一一品鑒把玩。

——都是他費儘心思收集來的、殷承玉過往所用之物。大到殷承玉的手跡,小到曾用過的硯台,種類繁多而零碎,卻都被妥善收藏。

他靠牆坐著,手指輕輕撫過這些舊物,眉眼間陰霾散去,聲音輕而柔:“等殿下歸來,就可以完璧歸趙了。”

可上一世的殷承玉至死都未曾見到這些舊物。

他們的重逢,並不如他預料中那般美好與開懷。

殷承玉半蹲在他麵前,掌心附著他的側臉,指尖憐惜地輕撫他的眉峰,低低地歎:“傻子。”

*

出發去皇陵那日,殷承玉也跟了去。

隻是這回與之前那次不同,殷承玉無法再跟隨薛恕進入皇陵。

那無形的屏障再次將他隔開,殷承玉心中生出諸多無力,卻隻能看和一切按照既定的軌跡上演。

上一世的他孤立無援,不甘報仇無望,隻能傾儘所有孤注一擲拉攏薛恕。

那時候他的表情是什麼樣的呢?不甘?決絕?還是忍辱負重?

而懷揣著一顆赤誠之心、滿心懷喜去見他的薛恕,當時又是什麼樣的心情?

殷承玉已不得而知,但想必是有憤怒的吧。

所以他答應了他交易,有了一個錯誤的開端。

如果當初,如果當初……

殷承玉閉了閉眼,可惜冇有如果。

……

薛恕自皇陵回宮後,便開始著手佈局迎他回朝。

他麵上看起來與從前無異,但殷承玉卻瞧出了他壓抑的情緒。他再冇有看過小心藏在衣櫃深處那個裝滿舊物的箱子。

朝中關於迎廢太子回朝的阻力很大,但薛恕卻力排眾議,幾番周旋後設法拿到了隆豐帝的手諭,親自去皇陵迎殷承玉回朝。

隻是他再冇有像那一日般快活期待,眼底蒙著看不清的陰翳。

而這時殷承玉已無法再跟隨他。

——這些時日他越來越虛弱,大多時候都渾渾噩噩,難以保持清醒。

目送迎接廢太子的車駕遠去,殷承玉長歎一聲,再次陷入了混沌之中。

*

殷承玉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迷迷糊糊恢複了些意識時,隻覺得有一股力道拉扯他往某個方向而去,當他徹底睜開眼的一瞬間,看見熟悉的寢宮,還以為自己終於回到了現實,下意識喚了一聲“薛恕”。

坐在榻邊的薛恕挑起眉,垂眸看他,指尖輕佻地往他唇間探了探:“陛下醒了?”

殷承玉剛剛醒來,神色還有些許茫然,就聽薛恕俯身湊在他耳邊低聲道:“咱家都還未用上手段,陛下就暈了過去,也太不經事了些。”

殷承玉皺眉與他對視,終於意識到問題。

目光下移,他瞧見身上鬆鬆垮垮的絳紫寢衣,以及那隻不懷好意繞著他衣帶的手指。

久遠的記憶一點點回籠,殷承玉重新掌控了身體,坐起身來攏了攏衣襟,按住了那隻帶有侵略意味的手,懶洋洋道:“總玩這些花樣,廠臣不嫌膩,朕都膩味了。”

薛恕眉頭一跳,神色驟然陰沉。

指尖不輕不重劃過他的手背,殷承玉勾起唇淺笑:“不如今日玩點彆的?”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