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寂心痕
青帝苑內的生機濃鬱得超乎想象。僅僅調息了不到一個時辰,晴雪便感到消耗殆儘的靈力已然恢複了大半,魂源紫光亦重新變得充盈凝練,甚至比之前更加純粹。左臂經脈的暗傷在磅礴生命精氣的沖刷下徹底痊癒,再無一絲滯澀。
汐的狀況也好轉極快,新生的翎羽覆蓋了原本光禿禿的羽翼,雖然不如原先那般流光溢彩,卻也恢複了潔白底色,在苑內柔和的光輝下泛著健康的光澤。她活動了一下雙翼,感受著重新充盈的力量,臉上露出了振奮的神色。
蘇青囊更是如魚得水,他修煉的功法本就與青帝本源同出一脈,在此地修行一刻,堪比外界數月苦功。他手中的青木令溫順地散發著青光,與整個秘境隱隱共鳴,彷彿遊子歸家。
“此地不愧是青帝陛下所留秘境,實乃洞天福地。”蘇青囊讚歎道,目光灼熱地望向秘境深處那座若隱若現的藤蔓宮殿,“那裡定然就是‘生機殿’,生生造化爐必在其中!”
恢複狀態的三人不再耽擱,立刻起身,向著那座宮殿的方向前行。
腳下是柔軟芬芳的奇異草地,沿途溪流潺潺,各種聞所未聞的靈植仙葩散發著誘人的光澤與香氣。一切都顯得那麼祥和、完美,彷彿亙古如此,不受外界任何紛擾。
然而,走得越深,晴雪心中那股不協調的沉寂感便越發明顯。
太安靜了。
除了風吹過花草的細微沙沙聲和溪流的水聲,這片廣袤的秘境中,竟聽不到任何蟲鳴鳥叫,也感受不到任何除了植物之外的生靈氣息。那些綻放的奇花異草,雖然生機勃勃,卻彷彿缺少了某種“靈性”,隻是一種完美的、靜態的陳列。
就像一幅絕美的畫卷,缺少了畫龍點睛的那一筆活氣。
汐和蘇青囊也漸漸察覺到了異常。汐忍不住伸手觸碰了一下身旁一株散發著七彩光暈、形似蘭草的植物,那植物微微晃動,散發出更濃鬱的香氣,卻並無任何靈植應有的親近或排斥反應,更像是一種……預設好的程式。
“奇怪,此地生機如此濃鬱,為何冇有孕育出精靈或者守護獸?”蘇青囊蹙眉,這與他族中關於青帝苑的殘缺記載有些不符。傳說青帝苑內應有草木精靈嬉戲,瑞獸徜徉纔對。
晴雪冇有說話,她的神識如同細膩的網,緩緩鋪開,仔細感知著這片空間的每一寸“呼吸”。魂源紫光對秩序與和諧的敏銳感知,讓她捕捉到了那完美表象下的一絲極不顯眼的“斷層”。
是時間。這片秘境的時間流速,或者說時間的“質感”,與外界的狂亂毀滅截然不同,它似乎被某種力量凝固、或者說……隔離了。保持著一種永恒的、近乎死寂的“生”的狀態。
這並非自然的生機,更像是一座被精心儲存、與世隔絕的……標本館。
終於,他們抵達了那座由無數翠綠藤蔓與七彩神石構築而成的宏偉宮殿前。宮殿冇有大門,入口處垂落著流光溢彩的藤蔓簾幕,散發著柔和而威嚴的氣息。
青木令在此刻自行飛起,懸浮在藤蔓簾幕前,青光大盛。簾幕上的藤蔓如同活了過來般,緩緩向兩側分開,露出了一條通往殿內的通道。
三人對視一眼,邁步而入。
宮殿內部空曠而簡潔,冇有多餘的裝飾,唯有在大殿的中央,懸浮著一物。
那並非想象中爐鼎的形狀,而是一團不斷變幻形態、時而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時而如舒展的葉片,時而如流轉的星雲的光團。光團的核心,是一點極致純粹、彷彿蘊含著宇宙所有生命奧秘的翠綠光芒。浩瀚無儘的造化生機與創造法則,正從這光團中瀰漫開來,充斥整個大殿。
生生造化爐!
它就在眼前!
蘇青囊激動得渾身顫抖,幾乎要跪拜下去。汐也屏住了呼吸,被這神物的氣息所震撼。
然而,晴雪的目光卻越過了造化爐,落在了其後方。
在那裡,大殿最深處的牆壁上,並非冰冷的石材,而是由無數細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根鬚交織而成,這些根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敗之色,與周遭磅礴的生機格格不入。而在這些灰敗根鬚的中央,鑲嵌著一塊巨大的、晶瑩剔透的青色水晶。
水晶內部,封存著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看不清麵容,隻能隱約辨出是一位身著帝袍、頭戴冠冕的偉岸男子,他雙目緊閉,麵容安詳,彷彿隻是沉眠。但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與整個秘境同源同根,卻又帶著萬古沉寂與悲傷的意誌,正從這水晶中隱隱散發出來。
青帝?!或者說,是青帝留下的一道……神魂烙印?還是殘軀?
就在三人因這發現而心神劇震之時,那水晶中的身影,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溫和、疲憊,卻又帶著無上威嚴的聲音,直接在三人的心神深處緩緩響起,彷彿穿越了萬古時空:
“後來的守護者啊……你們……終於來了……”
“但……太晚了……”
“吾之本體……早已在鎮壓‘寂滅之源’時……耗盡造化……與源同寂……”
“此處所留……不過一縷即將散逸的執念……與這座……無法完成的‘理想之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