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時刻
毀滅的能量風暴如同無形的巨獸,在屍煞淵底部瘋狂肆虐。古仙屍身那蘊含寂滅真意的暗金吐息,與自裂隙傾瀉而下的、冰冷虛無的異界氣息猛烈碰撞、交織、湮滅,釋放出足以撕裂神魂、崩解物質的恐怖力量。
晴雪在最後關頭撐起的紫白色光暈,如同暴風雨中的殘燭,僅僅堅持了不到一息的時間便轟然破碎。浩瀚磅礴的力量狠狠撞擊在她的身上,彷彿全身骨骼都要寸寸斷裂,五臟六腑瞬間移位。她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意識如同斷線的風箏,迅速被無邊的黑暗與劇痛吞噬。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將同樣虛弱不堪的汐緊緊護在懷中,任由那狂暴的能量亂流將她們如同落葉般拋飛出去。
玉玦緊緊攥在掌心,那一點微弱的溫熱,成了連接她與現實的最後紐帶。
……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恒。
一絲微弱的刺痛感將晴雪從深沉的昏迷中拉扯出來。她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野內一片模糊,隻有混亂的能量光暈和瀰漫的塵埃在晃動。全身無處不在的劇痛提醒著她還活著,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腹間的重傷,讓她幾乎再次昏厥。
她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祭壇碎裂後的巨石廢墟之下,僥倖形成了一個狹小的三角空間,擋住了大部分後續的能量衝擊。汐昏迷在她身旁,羽翼虛影徹底消散,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但好在性命無虞。
晴雪強忍著劇痛,嘗試運轉靈力,卻發現紫府震盪,經脈滯澀,魂源深處那點紫白光芒也變得黯淡無比,彷彿耗儘了所有力量,陷入了沉寂。方纔那短暫的爆發,幾乎抽乾了她的一切。
她艱難地抬起頭,透過石縫向外望去。
眼前的景象,宛如末日。
屍煞淵比之前更加破敗,祭壇徹底崩毀,那具甦醒的古仙屍身不見了蹤影,不知是被能量風暴重創隱匿,還是去了彆處。然而,更令人心悸的是上空——
那道巨大的暗紫色封印裂隙,已經被撕開了一個猙獰無比、如同惡魔巨口般的窟窿!濃稠如墨、不斷翻湧的虛無氣息從中源源不斷地湧出,如同瀑布般垂落,所過之處,連煞氣都被同化、吞噬,化為絕對的“無”。整個葬星嶼區域的光線都變得扭曲暗淡,彷彿正在被拖入另一個維度。
無數扭曲的暗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魚,在那垂落的虛無瀑布周圍盤旋、尖嘯。它們冇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如煙似霧,時而凝聚成不可名狀的怪異輪廓,散發著瘋狂的饑渴與對一切存在意義的憎惡。它們,就是龍獸和寒儀口中的“它們”,是封印所要阻擋的、來自世界之外的災厄!
一些暗影已經如同附骨之蛆般,附著在那些懸浮的礁石上。被附著的礁石迅速失去顏色、質感,如同風化了千萬年般,無聲無息地化作最細微的塵埃,湮滅消失。
望舒衛和黑巫寨殘存的人呢?
晴雪目光艱難移動,在破碎的戰場邊緣,她看到了零星的月華光芒在頑強閃爍。寒儀和幾名望舒衛背靠著一塊巨大的懸浮岩,結陣抵禦著偶爾撲下的暗影,月刃揮灑,將靠近的暗影斬滅,但她們的光幕也在不斷被虛無氣息侵蝕,範圍越來越小,顯然支撐得極為艱難。
而黑巫寨那邊,則更為淒慘。他們似乎玩火自焚,那傾瀉而下的虛無氣息並未區分敵我。幾名倖存的巫師和武士在暗影的撲殺下慘叫著,身體如同被橡皮擦去一般,一點點消失,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那名為首的老巫師早已不見蹤影,恐怕已在之前的能量風暴或此刻的暗影攻擊中形神俱滅。
“嗬……嗬……” 旁邊傳來汐微弱痛苦的呻吟聲,她似乎要醒了。
晴雪心中一緊,必須立刻離開這裡!她和汐都重傷在身,靈力幾乎耗儘,一旦被那些暗影發現,絕無幸理!而且,封印加速崩潰,此地很快就會完全被虛無吞噬!
她咬破舌尖,利用劇痛刺激自己清醒幾分,艱難地調動起體內僅存的一絲微弱靈力,注入到手中的玉玦之中。
玉玦微光閃爍,那被救回的、屬於屠蘇的湛藍魂印在其中緩緩流轉,雖然微弱,卻穩定。它不再指向某個具體方位,而是傳遞出一種模糊的、想要“離開”此地的迫切意願。
離開!必須離開葬星嶼!
晴雪環顧四周,尋找著生機。她們此刻位於深淵底部,上方是不斷垂落的虛無瀑布和盤旋的暗影,原路返回幾乎不可能。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側後方,那裡因為祭壇崩毀和能量衝擊,露出了一條原本被掩埋的、幽深不知通向何處的岩石裂縫,似乎有微弱的水流從中滲出。
那是唯一看似可以通行的路徑!
就在這時,一道較為強大的暗影似乎察覺到了她們這邊微弱的生命氣息,脫離了主體群,如同一縷扭曲的黑煙,悄無聲息地朝著她們藏身的碎石堆飄來!
危機迫在眉睫!
晴雪瞳孔收縮,用儘最後力氣,猛地將剛剛甦醒、還處於茫然狀態的汐推向那條岩石裂縫的方向,低喝道:“快走!進那條裂縫!”
同時,她抓起手邊一塊尖銳的石片,劃破掌心,以自身精血為引,強行催動一絲沉寂的紫白本源,在身前佈下了一道薄如蟬翼、卻蘊含著最後“序律”之力的光膜,試圖阻擋那襲來的暗影!
她能做的,隻有這麼多。為汐,也為她們自己,爭取那最後的、渺茫的逃生機會。
暗影撞上了光膜,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晴雪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所有力氣,癱軟下去,意識再次沉入無邊黑暗。最後的感覺,是被人用力拖拽著,跌入那條未知的、充滿水汽的狹窄裂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