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譎雲詭
玄瀾城的“迎賓閣”,並非尋常客棧,而是一處位於城市較高區域、環境清幽卻守衛森嚴的館驛。陳執事將晴雪三人安置在一座獨立的小院中,留下兩名看似侍從、實則氣息不弱的修士看守,便藉口需要稟報上級,匆匆離去。
小院陳設雅緻,以珍珠貝母裝飾,空氣中瀰漫著寧神的海藻清香。然而無形的枷鎖已然落下。
“名為迎賓,實為軟禁。”蘇青囊佈下一個隔音結界,臉色凝重,“這玄瀾水府行事謹慎,對我們這些外來者戒備心極重。”
汐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那座在夜色與各色靈光映照下如夢似幻的海底城市,憂心忡忡:“我們的身份經不起細查,尤其是我的羽族特征太過明顯。若他們與黑巫寨或有其他敵對勢力有牽連,恐怕……”
晴雪盤膝坐在柔軟的海藻墊上,默默運轉功法,加速恢複靈力。聞言,她睜開眼,眸中一片沉靜:“慌亂無益。當下首要之事是恢複實力。其次,需儘快瞭解此地資訊,判斷是敵是友。”
她頓了頓,補充道:“方纔入城時,我隱約感知到,這玄瀾城深處,有一股極其隱晦卻浩瀚的水靈波動,其品質……甚至不亞於造化爐的生機,隻是屬性截然不同。”
蘇青囊和汐聞言皆是一驚。不亞於造化爐的波動?那至少是同等層次的神物或力量!
“若能與之交好,或可利用此力……”蘇青囊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可我們如今連自由都冇有。”
正在此時,院外傳來腳步聲。陳執事去而複返,身後還跟著一名捧著托盤的侍女。
“三位客人住得可還習慣?”陳執事笑容可掬,彷彿隻是尋常寒暄,“府中事務繁忙,讓三位久等了。這是本城特產的‘碧波凝神茶’,有安神療傷之效,聊表地主之誼。”
侍女將茶壺茶杯放在石桌上,躬身退下。
蘇青囊道謝,卻並未去動那茶。防人之心不可無。
陳執事似乎也不在意,目光在三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晴雪身上,似是無意地問道:“觀仙子氣息清正,靈力運轉間隱有玄妙道韻,不知師承何派?似非我海外修士路數。”
試探來了。
晴雪神色不變,淡然道:“山野散修,偶得前人遺澤,不足掛齒。倒是貴府這玄瀾城,巧奪天工,令人歎爲觀止。”
她巧妙地將話題引回玄瀾城本身。
陳執事眼中精光一閃,嗬嗬一笑:“仙子過譽了。我玄瀾水府立足無儘滄溟已逾萬載,靠的便是這祖輩傳下的基業和團結一心。如今滄溟並不太平,各方勢力角逐,海眼動盪,魔物滋生,故而對外來者不得不謹慎些,還望三位見諒。”
他話中有話,既點明瞭玄瀾城的悠久曆史與實力,也透露了當前海域的緊張局勢,更是再次強調了他們對外來者的態度。
“海眼動盪?”蘇青囊捕捉到這個關鍵詞,心中一動,“可是指……歸墟海眼?”
陳執事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深深看了蘇青囊一眼:“閣下也知道歸墟海眼?看來三位來曆果然不凡。不錯,正是那萬物終結之地。近月以來,歸墟異動頻繁,波及周邊無數海域,空間紊亂,魔潮洶湧,我玄瀾水府亦深受其擾,不得不加強戒備。”
歸墟海眼的異動果然影響深遠,連這片未知海域都受到了波及!這印證了蘇青囊之前的判斷,也讓三人心頭更加沉重。
“原來如此。”晴雪點頭,表示理解,隨即又道,“我等流落至此,傷勢未愈,不知可否在城內購置些療傷丹藥,或借閱一些記載風土人情的典籍,也好早日康複,不打擾貴府。”
她提出的是一個合情合理的請求,意在爭取有限度的自由和獲取資訊的機會。
陳執事沉吟片刻,笑道:“此事不難。明日我可安排人帶三位在城內特定區域走動。至於丹藥典籍,迎賓閣內便有備置,稍後我便讓人送來。”
他答應得爽快,但限定了活動範圍,提供的物資也必然是在監控之下。
又寒暄幾句,陳執事便藉口公務告辭離去。
他走後不久,果然有侍者送來了幾瓶標註著療傷、回元效果的丹藥,以及幾卷用某種防水獸皮製成的、記載玄瀾水府概況和周邊海域資訊的典籍。
蘇青囊仔細檢查了丹藥,確認無毒,但品質隻能算一般。三人分服丹藥,繼續療傷。
晴雪則拿起那些典籍,快速翻閱起來。典籍內容有限,多是宣揚玄瀾水府的曆史榮光、現任府主“瀾昊天”的英明神武,以及對周邊海域的掌控。關於歸墟海眼和外界的資訊提及甚少,語焉不詳。
但從中還是能提煉出一些關鍵資訊:玄瀾水府是這片被稱為“萬瑚海域”的霸主級勢力之一,統治著數以千計的島嶼和這片核心的玄瀾城。府主瀾昊天是元嬰期大能,威震滄溟。而當前海域,確實因為歸墟異動而暗流洶湧,多個海域勢力摩擦不斷。
放下典籍,晴雪目光微凝。這玄瀾水府,絕非易與之輩。府主是元嬰修士,其麾下必然還有眾多高手。他們三人想在此地安然脫身,甚至借力,絕非易事。
夜色漸深。
就在三人各自調息之際,晴雪懷中的那枚蘇青囊所贈的青色傳訊玉符,再次傳來了極其微弱的、不同於之前的波動。這一次,波動並非指向城外,而是……指向玄瀾城的更深處,那股浩瀚水靈波動的方向!
同時,她魂源深處的紫白光芒,也似乎被那深處的某種存在牽引,輕輕躍動了一下。
這玄瀾城深處,究竟藏著什麼?為何會與青木令及她的序律之力產生感應?
晴雪感覺到,一張無形的大網,似乎正緩緩向他們罩來。而這玄瀾城的光鮮之下,恐怕也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