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落滄溟
意識在無儘的顛簸與撕裂感中沉浮。
時空亂流如同一頭狂暴的巨獸,撕扯著包裹三人的青色光繭。造化爐引爆生機開辟的通道極不穩定,四周是光怪陸離、不斷破碎又重組的景象碎片,彷彿穿行在萬花筒的內壁,又像是被投入了攪拌星辰的旋渦。
蘇青囊死死握著光芒已變得極其黯淡的青木令,以其為核心,引導著光繭內殘存的生機之力,勉力維持著這最後的庇護所。汐將月華之力催發到極致,雙翼合攏,加固著光繭的內壁,臉色蒼白如紙。晴雪則處於半昏迷狀態,魂源紫光自主流轉,微弱地抵抗著外界混亂法則的侵蝕,她的傷勢最重,先前封印死寂裂紋幾乎耗儘了她的心力。
不知在亂流中漂泊了多久,彷彿一瞬,又彷彿永恒。
就在青色光繭的光芒即將徹底熄滅,三人快要被混亂時空徹底吞噬之際——
前方那片不斷扭曲的光影深處,突然出現了一點穩定的、蔚藍色的光芒!
那光芒起初隻有針尖大小,但隨著亂流的推送迅速放大!一股浩瀚、濕潤、帶著鹹腥氣息的磅礴水靈之力撲麵而來!
“是……是一個穩定的世界!”蘇青囊精神一振,用儘最後力氣催動青木令,調整著光繭的方向,如同溺水之人看到了彼岸,奮力向著那蔚藍光芒衝去!
唰——!
彷彿穿過了一層冰涼而富有彈性的水膜,周遭那令人瘋狂的混亂與撕扯感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腳踏實地的感覺(雖然有些搖晃),以及充斥在口鼻間的、帶著海腥味的清新空氣。
撲通!撲通!撲通!
三人狼狽地摔落在堅硬而潮濕的地麵上,包裹他們的青色光繭在完成最後使命後,如同泡沫般悄然破碎、消散。
“咳咳……”蘇青囊第一個掙紮著爬起來,劇烈咳嗽著,環顧四周。
他們似乎正身處一座小小的、荒蕪的礁石島嶼之上。島嶼不過方圓數裡,怪石嶙峋,隻有一些耐鹽堿的低矮灌木頑強生長。舉目四望,皆是無邊無際的蔚藍大海,波濤洶湧,海天一色,看不到任何陸地的影子。天空高遠,有不知名的海鳥在盤旋鳴叫。
“我們……這是掉到哪裡了?”汐也踉蹌著站起,看著這片完全陌生的海域,臉上寫滿了茫然。她的羽翼沾滿了水漬,顯得有些狼狽。
晴雪在汐的攙扶下,緩緩坐起身。她感受著此地濃鬱的水靈之氣,以及那與隕星湖、千翠林海、歸墟海眼都截然不同的天地法則,心中已然明瞭。
“這裡……不是我們來的地方。”她聲音虛弱,卻帶著肯定,“時空亂流將我們送到了……一個未知的世界,或者,是我們那個世界某個極其遙遠的、未曾踏足的角落。”
蘇青囊嘗試感應手中的青木令,令牌依舊黯淡,與此地生機雖有感應,卻無比微弱、陌生。“青木令對此地靈機的感應很弱,絕非大陸東極,也非我所知的任何一處海域。我們恐怕……真的流落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界。”
一股沉重的氣氛瀰漫開來。青帝苑毀滅,歸墟危機未解,他們自身傷勢不輕,如今又身處完全未知的環境,前途未卜。
晴雪低頭看向一直緊握在手中的玉玦。幸運的是,玉玦完好無損,其中屠蘇的魂印依舊平穩,並未在時空穿梭中受損。這讓她心中稍安。
當務之急,是弄清楚身在何處,治療傷勢,恢複力量。
“先檢查一下島嶼,看看有無淡水食物,找個地方療傷。”晴雪壓下心中的紛亂,冷靜地說道。
三人強打精神,開始探查這座小小的礁島。島嶼貧瘠,並無溪流,隻在幾處岩石窪地積存了些許雨水。食物更是匱乏,隻有一些貝類和偶爾爬上海灘的小型海蟹。
最終,他們在島嶼背風的一麵,找到了一個勉強可以容身的淺海蝕洞穴。
鑽進洞穴,隔絕了外界的海風與喧囂,三人終於得以喘息。
蘇青囊取出羽族贈送的、僅剩的幾片七彩桐葉,分給晴雪和汐。精純的生命精氣入體,總算緩解了部分傷勢和疲憊。三人各自盤膝坐下,開始全力運功調息。
洞穴內一時寂靜,隻有洞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嘩嘩聲,以及三人均勻的呼吸聲。
晴雪內視己身,情況不容樂觀。經脈因過度透支而多處受損,魂源紫光黯淡,需要時間慢慢溫養。但比起傷勢,更讓她憂心的是當下的處境和未來的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當日頭西斜,將海麵染成一片金紅時,一直在洞口負責警戒的汐,忽然發出一聲輕咦。
“你們看!那是什麼?”
晴雪和蘇青囊聞聲來到洞口,順著汐所指的方向望去。
隻見在遙遠的海平線上,夕陽的餘暉中,赫然出現了幾個移動的黑點!隨著黑點逐漸靠近,能看清那是……三艘造型奇特的帆船!
船體狹長,首尾高翹,船帆之上,繪製著某種從未見過的、類似盤旋海蛇與三叉戟交織的圖騰!船速極快,破開海浪,正朝著他們所在的這座小島徑直駛來!
是敵是友?
三人的心瞬間提了起來。在這完全陌生的海域,遭遇未知的船隻,福禍難料。
蘇青囊下意識地握緊了青木令,汐的羽翼微微繃緊,晴雪則默默調動起恢複不多的靈力,眼神銳利地望向那不斷逼近的船影。
流落滄溟,初遇未知。
新的冒險,似乎就從這夕陽下的邂逅,悄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