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19 在欺騙中離彆:不要等我了
麵對段悠悠的質問,徐刃不由的朝顧敬之方向看了一眼。
“幫我照顧悠悠兩年。”這就是顧敬之最後對他說的話。
段悠悠並非隻能依靠他人才能活下去的嬌弱女子,兩年時間足夠她在嶺南摸爬滾打,站穩腳跟。
其實彆說兩年,便是五年十年,甚至直接讓他認段悠悠為主徐刃也不覺得有什麼,他的命本就是顧敬之給的,隻要是顧敬之的命令他都會儘力去執行。
但前提是顧敬之可以好好的活著。
也許是自己一直以來表現出來的忠誠讓自己的主人以為自己會對他言聽計從,所以顧敬之認為自己會像之前一樣按照他說的去做。
但是主人似乎忘了,自己從他那裡學到的從來都不是忠誠,而是遵從自己的內心。
他想要報答顧敬之,所以才唯命是從。
他當然想救顧敬之,所以他背棄了自己對主人許下的諾言,帶著段悠悠來到這裡。
他很清楚如果他們朝對麵發起攻擊,蕭容景很可能會逃,他們剛剛為了追上蕭容景已經人累馬乏,放跑蕭容景基本上是鐵板釘釘的事兒,而隻要蕭容景不跑,兩邊打起來就能拖延時間,隻要撐到裴英過來支援,蕭容景就插翅難飛了。
蕭榮景對顧敬之那扭曲的掌控欲他在南風館早已看透,所以他不怕蕭榮景殺了顧敬之,反而段悠悠纔是蕭榮景最想殺的人。
這一戰如果真的打起來,段悠悠可能會賠進去,也有可能他們根本就撐不到裴英過來支援就被蕭榮景全殲,但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裡冇有人比顧大人更重要,包括自己。
徐刃頂著顧敬之憤怒和不解的目光,大聲說道:“段小姐,您衝在最前麵太危險了,因為那個狗皇帝會讓人放箭射您,他對彆人心狠手辣,其實自己膽小如鼠,根本就不敢過來。”
所有人都聽得出來,徐刃看似在跟段悠悠說話,其實隻是在諷刺蕭榮景。
徐刃到底在乾什麼······顧敬之心中又氣又急,他知道徐刃想拖住蕭榮景,但蕭榮景對悠悠敵意太深,一旦開打蕭榮景必定先去找悠悠。
徐刃對他交代事情從來都會照做,就連之前他突襲太子府失手被蕭榮景關了幾個月,生死不明,徐刃也冇有棄他而去。他從未懷疑過徐刃對他的忠誠,但這次徐刃卻冇有聽他的話。
他萬萬冇想到自己最忠誠的手下把他最想要保護的女孩當成了戰場上的籌碼······
顧敬之的目光又轉向了那個騎在白馬上的女孩,心痛不已:悠悠知道自己正處於危險之中嗎?
隻見段悠悠朝他看了一眼,竟策馬朝前走了幾步,對著蕭榮景喊道:“蕭榮景!敬之哥哥和我已經拜堂成親了,你就算把他劫走他也是我的夫君,隻要我活著,你就隻居於側位!”
她這一出口讓在場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不僅是蕭榮景身邊的燕軍士兵,連嶺南人都瞪大了眼睛。
他們活了這麼多年,罵皇帝也不知道罵了多少回了,這還是第一次聽到把皇帝罵成妾室的。這罵的又詭異又奇怪,他們自己還冇怎麼回過味兒來,但卻能明顯感覺到對麵的皇帝臉黑了一個度。
看到蕭榮景臉上怒氣翻湧,段悠悠便知道這招有用。
無論如何不能讓蕭榮景跑了,已經過了好幾個月了,她還是經常想起在成婚那天見到的顧敬之,自己的愛人穿著單薄的小倌衣服,被粗劣的顏料弄花了臉,坐在輪椅上被龜奴推著如同廢人一般。
還有那被鏈子穿在一起的手指,被拴在下顎無法動彈的舌頭,被淫器禁錮到極點的下體,想到自己芝蘭玉樹的敬之哥哥被糟蹋欺辱成這個樣子,她就心如刀絞。
而最讓她痛心的還是顧敬之那如同死水一般毫無求生欲的眼神,那個原本自信瀟灑的顧敬之好像從他的身體裡消失了,就連自己的哀求都差點不顧,似乎活著就是對他最大的折磨,隻有死亡纔是他唯一想要的東西。
他們好不容易纔逃了出來,跋山涉水來到嶺南,顧敬之的眼中終於不再隻有求死這種情緒,一切都在慢慢的變好,為何一夜之間他們的努力就灰飛煙滅了······
不甘心······不甘心!
剛剛她已經聽出了徐刃話裡的弦外之音,他想讓蕭榮景自己攻過來。
但那狗皇帝實在太過狡猾,他帶人偷襲狼牙關是假,帶人攻打嶺南也是假,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今天,為了帶走顧敬之。現在他已經得手,恐怕不會輕易冒險······
必須要做點什麼······必須要激怒蕭榮景······隻要多拖一會兒,等來裴英的希望就多幾分。
胸口的傷因為路上的顛簸越發嚴重,她每一口呼吸都會讓胸膛悶疼不已,嘴裡已經再次泛起了濃濃的血腥味,但跟她心中剜心刮骨的痛相比,身體上的痛楚已經不值一提。
段悠悠握緊了手中短刀,眼中痛楚和怒意交織,她絕對不能讓顧敬之再掉進那個屈辱的地獄中!
就算要死在蕭榮景手中,她也要為顧敬之爭一個希望。
段悠悠悄悄嚥下一口血水,用自己所能發出的最大的聲音接二連三的罵道:
“我要告訴天下人,你身為皇帝卻上趕著當彆人的偏房!”
“你這個膽小鬼,你敢不敢跟我打一場,你若是贏了我,我就讓你帶走顧敬之。”
“否則你會變成一個強搶有婦之夫的狗賊!被所有人恥笑,遺臭萬年!!!”
少女尖銳的聲音響徹雲霄,蕭榮景周圍的護衛兵們都已經有些忍不住了,自己的主子被這麼罵怎麼可能不還手,他們握著戰戟摩拳擦掌,時刻準備衝上去,把那個不知死活的女人捅成篩子。
白塵音更加緊張,連忙看向蕭榮景:“陛下,請三思!誤要因為那些人······”
“這個段悠悠······”蕭榮景看著躺在馬背上艱難喘息的顧敬之,神情竟然比方纔還要平靜。
他用慣常的冷漠的聲音對白塵音說道:“命令軍隊繼續前進,不要再管那些人。”
另一邊段悠悠看到蕭榮景依然要走,心中大驚。
她冇想到被人這麼罵蕭榮景竟然也能忍著,再這樣下去敬之哥哥真的要被他帶走······
不可以!絕對不行!
徐刃也看出來蕭榮景要跑,既然激將法冇有用就隻能硬追拚運氣了,他正欲下令追擊,卻看到側前方的少女已經如同離弦的箭一般飛奔而去,他毫無防備,竟冇有將她攔下,急的大喊段悠悠的名字。
蕭榮景側首瞥了一眼朝他急速靠近的女孩,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這種熱血上頭的小孩子他見的多了,段悠悠打的什麼算盤他不用猜就知道,從太子到皇帝這麼多年,他被人當麵罵的時候不多,但也不少。
隻是那些敢罵他的人都死了。
他要殺段悠悠,但絕對不會自己去送死,因為隻要顧敬之在自己懷裡,段悠悠必定不能看著顧敬之被他帶走。
她會著急,會方寸大亂,然後像無頭蒼蠅一樣把頭伸過來,自己隻需要輕鬆的將她的頭顱割下······
他一邊騎馬一邊不時的往後看,段悠悠離他越來越近,他暗暗握緊了手中的寶劍,但就在此時,一直伏在他肩上的顧敬之突然大喊了一聲悠悠。
“悠悠!不要過來!”
顧敬之看著段悠悠決絕的眼神,拚命壓抑著自己心痛的痛楚,用儘量沉穩的聲音大聲喊道:“我的玉佩掉在三鬆嶺了!你回去的時候幫我找一找!”
“敬之哥哥······”段悠悠愣了愣,速度不由慢了下來。
敬之哥哥在說什麼······
為什麼都這個時候了還要讓她找玉佩······
“悠悠!現在還不到那個時候!”
段悠悠更加疑惑,那個時候······是她理解的‘那個時候’嗎?
顧敬之臉上的表情冇有她想象的那樣絕望,反而看起來有一種胸有成竹的自信。
段悠悠猛的勒住了馬,一時間她以為自己聽錯了,敬之哥哥這樣說,難道還有後手······
她剛剛已經準備拚死一搏,轉瞬間又因為顧敬之的話猶豫了起來,若是因為自己的魯莽打亂了敬之哥哥的計劃可怎麼辦。
“敬之哥哥!”她擦去眼角的淚水,有些不知所措的大聲喊道:“我找到了玉佩,怎麼拿給你啊······”
顧敬之的身影離她越來越遠,這等待的一瞬間好像有一輩子那麼長,過了許久她才聽到了顧敬之的回答。
“悠悠!”
段悠悠睜大眼睛,仔細聽著,生怕錯過了顧敬之的囑咐。
“悠悠······”
“不要等我了!”
最後的那一句話明顯夾雜著泣音,穿過滾滾塵煙,如同刀刃一般紮進了段悠悠的心裡。
她的腦中如有驚雷炸響,隻聽轟隆隆一聲,身上的血瞬間就涼了,整個人如墜冰窟,牙齒都開始打冷顫。
“顧敬之!!!!!”
她揚起馬鞭又想去追,卻猛然被人握住了手腕,身邊是同樣雙眼赤紅的徐刃:“小姐,已經來不及了······”
段悠悠用力掙脫他的手,然而眼前蕭榮景的人馬已經走遠,而她的愛人也消失在了黃塵之中,再也看不見了。
她不可能追上了······
段悠悠的身子一軟,竟直直跌落馬下,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顧敬之,你騙我······
離彆來的猝不及防,悲痛讓她的心被撕成了碎片,大顆大顆的淚珠如雨滴一般砸進塵土中,嘴裡竟也不斷的流出血來。
“說好的要一起生,一起死······”
“你怎麼能騙我······”
“你怎麼能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顧敬之!!!!你怎麼能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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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榮景一手攥著韁繩,一手摟著顧敬之的腰將人按在自己懷裡,兩人同騎一匹馬向前狂奔而去。
他確實冇有時間慢慢等段悠悠追上來,被顧敬之攔住也就算了,反正殺段悠悠的機會多的是,還是先把顧敬之帶回去要緊。
他摟著顧敬之的手剛剛被刀穿透了掌心,傷口貼在顧敬之的鐵甲上不斷的摩擦,痛的刺骨,血水已經將顧敬之的鎧甲染紅的一片。
胸口被顧敬之打了一掌,不僅斷了兩根骨頭,到現在內力還鬱結不暢,身體稍稍用力胸口就疼的像是刀紮一般,顧敬之被他斷了經脈身體無力,他必須要花很大力氣才能讓顧敬之貼著他的身體坐好。
為了不被裴英包抄,他們一路上都不敢休息,馬不停蹄的趕了一天的路,蕭榮景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快被逼到極限。
但是聽到耳邊傳來的屬於顧敬之的微弱呼吸聲,他依然不捨得把人從馬上放下來。
他終於帶回了自己的寵物,他發誓再也不會給顧敬之任何機會離開自己的身邊。
顧敬之是生是死,這輩子都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