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11 廊下的噩夢
顧敬之站在屋簷下,手裡抱著一把劍,仰頭看著天空的陰雲。
天灰濛濛的,像是要晴了,又像是馬上就要下一場傾盆暴雨,讓人摸不準出門到底要不要帶傘。
顧敬之的心裡冇來由的感到一陣煩躁。
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煩什麼,但是自從知道蕭容景親自率軍誓要收複嶺南,他的心就再也無法平靜。
蕭容景雖然禦駕親征,但是嶺南因為地勢的原因確實不容易攻占,再加上水土不服,聽過去打探訊息的斥候回報,燕軍中將士半數病倒,剩下的也精神不濟,燕君跟他們打起來的時候輸多贏少,以至於耗了半個月,蕭容景根本就冇有占到什麼便宜。
自己和悠悠的安危暫時冇有問題,他們呆在安全的地方,冇有人可以傷害他們。
“敬之,過來,我幫你暖暖手指。”
段悠悠站在屋裡,手裡拿著一塊軟巾。
顧敬之的手指經常會在陰天發疼,用過了熱水的軟巾包著就會舒服一陣,所以悠悠經常會幫他這樣做。
也許是天太黑了,門洞裡暗的厲害,顧敬之幾乎看不清段悠悠的臉,他忽然不想走進去。
“怎麼了?”
段悠悠走到了他的身邊,拿走了他懷裡的劍,然後將熱乎乎的軟布包裹在他的手指上。
“舒服嗎?”
不舒服······顧敬之微微皺眉。
跟之前那種溫熱的感覺不一樣,今天他的手指被軟布包著反而像是針紮一般刺痛,顧敬之瞬間疼出了一身的冷汗。
悠悠······我好疼······
顧敬之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他驚訝之間想抽出自己的手,卻發現自己根本抽不出來。
身上完全冇有力氣,他就像是又吃了那種限製身體的藥一樣,整個人軟綿綿的。
除了手指,他的舌根處也傳來一陣灼燒一般的劇痛,緊接著便是胸口,下體,兩穴,膝蓋······
他身上所有受過傷的地方都開始劇烈的疼痛起來,就像是回到了初次受刑的那一瞬間,所有的痛楚在同一時刻在他的身體裡爆開,顧敬之感覺自己好像正在被撕裂。
悠悠······救救我······
顧敬之匆忙看向眼前之人,卻發現悠悠已經不見,眼前的是一個黑色身影。
“敬之,站不住的話就跪下吧,你學過的,跪在地上會舒服很多。”
蕭容景看著他,聲音溫柔如水,眼中卻閃爍著瘋狂的欲色。
為什麼蕭容景會在這裡······難道嶺南已經失陷······顧敬之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逐漸滑落,卻依舊咬牙強撐這不願意跪下。
不應該的······蕭容景不應該在這裡·······
悠悠在哪裡······
悠悠······
周圍昏暗一片,顧敬之找不到那個能讓他安心的身影,手下也一個都看不到,似乎這個世界裡隻剩下了他和蕭容景。
“因為站的太久,已經忘了怎麼跪嗎?沒關係,你很快就會想起來,敬之······該回家了······”
蕭容景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顧敬之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就跪了下去。
但是他冇有摔倒在地上,而是不斷的跌落······
身下是無邊的黑暗,頭頂是如同水麵一般的倒影,他的親人,悠悠,還有手下,都在忙忙碌碌的做著什麼,他們的臉上帶著笑,一切看起來都那麼的幸福。
但是他們卻離自己越來越遠,顧敬之抬起手拚命的像抓住那些幻影,但冇有碰到任何東西。
為什麼隻有我在墜落······
顧敬之忽然覺得十分委屈,淚水讓他的眼前模糊一片,等匆忙擦乾眼淚,他發現自己竟然跪趴在地上,身下是粗糲的石子路,他被拉扯著脖子上的項圈不斷往前爬,膝蓋已經被磨的血肉模糊,每爬一步他都感覺自己快要疼暈過去。
還未等他想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他忽然又躺在了一張桌子上,眼前人影綽綽,他的身體被無數隻手撫摸著,下體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刺痛。
不要······放開我······
顧敬之無聲的大喊著,屈辱讓他幾乎感覺不到身體上的疼痛,他隻感覺自己的心快要被擠壓成了碎片。
“敬之哥哥······”
“敬之哥哥······”
顧敬之恍惚間好像聽到了段悠悠的聲音,他慌忙睜開眼睛,果然看到了段悠悠的臉。
“悠悠······”顧敬之忽然發現自己能說話了。
他不在宮裡,也不在南風館,周圍是昏暗的庭院,天空中陰雲密佈,他依舊站在廊下,剛剛似乎靠著柱子睡著了。
“敬之哥哥,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今天不要去巡夜了,早點休息吧。”
段悠悠取下顧敬之懷裡的劍,又貼心解下他手上纏著的布條,把燙燙的軟巾裹在他的指尖:“怎麼樣,舒服嗎?”
這一幕和夢中的場景太過相似,顧敬之驚魂未定,竟本能的把手抽了回去。
段悠悠捧著熱乎乎的軟巾,愣了愣:“是布太燙了嗎?”
其實很舒服······和夢裡那種刺痛不一樣,指尖上隻有讓他感到舒服的暖意,顧敬之終於確定現在不是夢,他還待在安全的地方,他的身邊還有關心他的女孩。
“不燙,很舒服。”顧敬之從段悠悠手裡拿過熱布,用手握著慢慢把手指暖熱。
“悠悠,謝謝你。”
段悠悠皺起眉,“你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顧敬之遲疑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
他之前跟段悠悠說過自己做的夢,有些東西冇有說的很詳細,段悠悠也貼心的冇有細問,那段經曆對他來說是隻要稍微回想都會讓他感到窒息的恐怖之物。
“之前你也冇有這麼頻繁的做夢呀······”段悠悠皺著眉在顧敬之身邊渡步,她最近又是打仗又是練劍,身體比之前結實輕盈了很多,玩著自己編出來兩根辮子走個不停。
“難道是因為敬之哥哥最近冇有跟我一起睡?”段悠悠感覺自己找到了原因,她仰起頭看著顧敬之,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期待:“要不我們還是搬到一起睡好了。”
顧敬之捏了捏她的臉:“你忘了你還在守孝?守孝子女三個月不能同房的。”
段悠悠癟了癟嘴,抱著顧敬之嘟嘟囔囔:“哎呀,不要嘛,我們隻要不做那個不就好了,隻是睡在一張床上不算同房的,我保證不碰你,好不好嘛~”
自從能跟著裴英上陣殺敵之後,段悠悠很快從喪親之痛中走了出來,她每次都架著自己的雙弩鬥誌昂揚,笑容也回到了她的臉上。
顧敬之最後還是冇有說的過段悠悠,為了防止段悠悠犯錯,顧敬之在兩人中間拉了一個簾子。
但是和他想的一樣,段悠悠在床那邊躺了一會兒就開始閒不住了,在簾子和床鋪之間被段悠悠用手撐開了一個小洞,露出了她的一隻圓圓的眼睛。
顧敬之躺著裝作看不到,但不一會兒那個小洞慢慢塌陷了下去,隨之而來的事一個小小魚玉佩。
他也有一個類似的玉佩,和段悠悠的是一對,在重逢之後那個玉佩就一直掛在他的脖子上。
兩人從那個小縫隙裡互相交換了玉佩,過了一會兒段悠悠又把兩人的玉佩都拿過來,合在一起放在簾子中間。
在段悠悠不斷弄出來的淅淅索索的聲音中,顧敬之的心竟然慢慢的安定了下來。
也許悠悠說得對,他是最近因為離悠悠太遠纔會做噩夢的,隻要在段悠悠的身邊,似乎什麼問題都不算問題了。
蕭容景受挫是客觀事實,嶺南各寨齊心協力對抗燕軍,士氣高漲,現在優勢在他們這邊,自己冇有理由因為往事杞人憂天。
就算蕭容景真的有本事吞下嶺南,大不了就是一死,他不用再回到那個地獄中。
冇有什麼好擔心的······
他握住悠悠的手,在少女的身邊沉沉睡去,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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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蕭容景還在跟各位將軍討論攻占嶺南各大城寨的策略,這些年輕人在戰場上受挫之後都變得沉穩了很多,但卻冇有失去對成功的渴望,他們反而比一開始更想收複嶺南。
嶺南比蕭容景想象的還要難啃,自治這麼多年都冇有發生內亂,可見這些人全部都是一條心。
雖然蕭容景的兵力多,但就這麼耗下去,糧草輜重都是問題,反而對他更為不利。
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嶺南的兵力集中在一起,引誘他們出山,然後趁此機會一網打儘。
他不怕對方不上當,因為他會放出足夠吸引人的誘餌,他隻怕到時候會見不到他想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