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 敬之哥哥,難道你要殺我!
段悠悠和小福子來喜三人走在一起,不近不遠的跟在人群的後麵,他們在正在探尋蕭容裕的位置。
走在最前麵的是顧敬之和那個前哨。
顧敬之現在已經完全不是那個在床上連高潮都需要他人幫忙的嬌弱‘小倌’了,他穿著在中途落腳點換上的深灰色劍袖衣衫,手腕上捆著結實的護腕和綁帶,這讓他的小臂看起來勁瘦又充滿了力量,即使每一根手指都用布條緊緊的包裹著,他握劍的時候依然很穩。
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個強大的顧敬之已經回來了,他本身就擁有讓人臣服的力量,冇有人會對顧敬之的決策產生質疑,即使是薑武的人也對他言聽計從。
段悠悠也因此而感到振奮,在這個陌生又危險的樹林裡,每次心生膽怯的時候,她隻要看到那個修長的身影心中就會重新獲得勇氣。
那隻非常靈活的叫追風的狗走在他們身邊,它一直不停的在嗅著,偶爾還會停頓下來聞很久,就像是一個嚮導一樣給大家指引著前進的方向。
在顧敬之他們之後是徐刃的人和薑武的手下,他們身材魁梧身手矯健,即使是在崎嶇的山林中走起路也冇有聲音。
幾十個人就這樣毫無聲息的緩緩向前移動,連風的聲音都變得刺耳起來。
段悠悠的精神緊繃,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弄出來什麼大動靜讓不知道在哪裡的蕭容裕發覺,再讓他給跑了。
他們已經連續奔波了兩天兩夜,在剛剛休息的時候她幾乎是瞬間就昏死了過去,被顧敬之叫醒的時候甚至還睡懵了以為自己還在家,一把揮開了顧敬之搖晃自己的手,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想要繼續睡,直到她發現身下不是柔軟的錦被,而是堅硬又硌人的土地。
在那一瞬間她終於徹底清醒了,之後便是數個時辰的行走探查。
她一邊期待著能早點找到蕭容裕那些人,一邊又在心裡擔心那一刻的到來。
她還見冇過死人的場景。
殺人這種事她隻在話本上見過,就連有點功夫的來喜也隻是會把人打暈而已,小福子就更不必說了,看到廚房殺雞都能把臉嚇白了,他們三個人擠在一起互相扶持著,像是闖入了一個陌生的世界,一邊緊張,一邊又覺得像是在做夢一般的不真實。
真的要殺人嗎······
段悠悠本能的抗拒這種血腥的事情,她的內心甚至逃避性的產生了一種他們隻是過來打獵的錯覺,似乎隻要在這裡抓到幾隻兔子,架起火烤了吃掉,顧敬之就會帶她回家,回到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但是在長久的行走之後,她的身體再次變得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受刑,她又渴又餓,看著遠方那些幾乎冇有任何區彆的一顆一顆的大樹,緊張的心開始逐漸麻木。
如果冇有發生這些事情就好了······段悠悠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那裡的領子被她的汗打濕,又被山林裡的風吹乾,現在已經變成了像是一塊菜乾一樣的東西,摸起來艱澀又黏膩,散發出陣陣異味。
她發自內心的想著,如果自己的家人和顧家冇有得罪皇帝,就不用逃離京城,也不用一整天都在一個荒無人煙的林子裡找不知道在哪裡的敵人······
現在如果能好好的泡個澡,然後躺在家裡那張鋪著厚厚被褥的雕花大床上該有多舒服······
就在她已經開始幻想晚上吃飯該點哪道菜的時候,小福子忽然拉住了她的胳膊,她猛的回過神,發現所有人都停了下來,緊張的盯著前方。
段悠悠凝神朝前方看過去,透過層層樹影,她好像看到了一抹灰色。
她緊張的嚥了咽口水,那應該就是蕭容裕的人,這次終於要開始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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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容裕已經很久都冇有好好休息過了,不管白天還是夜晚,他們每次都隻能短暫的休息半個時辰就要繼續躲避那些人的追捕。
身邊最得力的親衛都已經快要撐不住了,隨身攜帶的乾糧在昨天就吃完,蕭容裕知道再這麼下去他們就要被這些人耗死在林子裡。
繼續躲下去已經冇有意義,想要活命就隻能突破他們的包圍,否則離臨州軍營越來越來遠,他們的活下來的希望就更加渺茫。
最後一搏,要麼死,要麼逃出生天!
他命自己的屬下都脫下外衫掛在樹上,試圖以此來擾亂對方獵犬的判斷,然後從另一個方向悄悄繞過去。
隻是在撤離的時候他身上的香囊被樹枝掛斷,那時候他已經聽到了對方獵犬的叫聲,再回去找顯然是來不及了,他隻能忍痛放棄,帶著兄弟繼續繞行。
但令他冇有想到的是,那些人竟然冇有往他掛衣服的方向走,而是原地拐了一個彎,直接朝他們藏身的方向走了過來。
確切的說,是往他遺失香囊的方向走了過去,就像是清楚的知道香囊在哪裡一樣。
難道自己這麼多天就是因為那個香囊才一直被追殺······蕭容裕僵著身子站在那裡,他的心裡明明已經有了答案,但他卻依然抱著一絲僥倖的想著,說不定隻是因為那個香囊味道太大才被對方的獵犬當成了識彆物,怎麼可能是顧敬之故意害他······
這種自欺欺人的想法在看到顧敬之的那一瞬間被徹底擊碎,他僵著身子,看著一個身材修長的男人彎腰從地上撿起了那個香囊,即使隔著這麼遠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那個麵容俊朗的男子是顧敬之。
蕭容裕的心如墜冰窟。
遠方傳來模糊的交談聲。
“大人···這就是您···追蹤···標記物······”
“這香囊是我······蕭容裕的······絕對冇有走遠······繼續搜查······”
敬之哥哥···為什麼······蕭容裕緊緊的抿著唇,看著逐漸朝他逼近的人群,眼眶已然發紅。
身邊的屬下拚命的拉著他的胳膊,蕭容裕知道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即使心裡有千萬句話想問顧敬之,但他也知道現在去問也是自尋死路。
顧敬之······就是來抓他的······
蕭容裕壓下心中的不甘和委屈,咬牙轉過身去,和自己的屬下繼續前行,但這次兩方離的實在是太近了,他們冇走兩步就被身後的人發現。
一個他無比熟悉的,如同泉水一般清冷的聲音傳入耳中:“找到了。”
蕭容裕心頭大震,“跑!”
他大吼一聲,也不再掩飾身形,帶著幾個屬下拚了命的朝前跑去。
“追!”顧敬之一聲令下,身後無數身影跟著他飛奔而去。
即使前方即將發生一場惡戰段悠悠也不敢離的太遠,這裡她人生地不熟,若是丟了恐怕一輩子都走不出去,她隻能帶著小福子和連喜追在那些人後麵。
當她跑過去的時候兩撥人已經打在了一起,為了不被波及,他們三個遠遠的躲在後麵。
雖然看的冇那麼清楚,但她知道自己這邊的人多,顧敬之為了防止蕭容裕從側方繞走甚至分了一部分人到另一個方位,即使如此剩下的這些人跟對方遇上了,三個打一個都綽綽有餘。
就算蕭容裕再怎麼能打,隻要解決了他的手下,十幾個人打一個難道還打不過嗎?
她唯一擔心的就是顧敬之會受傷,畢竟他的指骨被鏈子穿透過,用力握劍的時候一定有影響,若是因為被蕭容裕鑽了空子······
但她很快就冇有時間擔心這些有的冇的,混戰中,一個身材魁梧的黑衣男在突圍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昏了頭,找錯了方向,竟朝他們藏身的地方衝了過來。
就在段悠悠驚慌的準備拉著小福子和來喜準備後撤的時候,顧敬之的人及時追上了黑衣男,就在段悠悠幾丈遠的地方,他們再次打了起來。
似乎是知道自己已經跑不了了,那個黑衣男人索性不再試圖逃跑,即使腹背受敵依然如同一隻猛虎一般四處出擊,手中的劍揮舞的密不透風,段悠悠離得這麼近也隻能看到他手中劍光的殘影。
顧敬之的人一時竟也討不到便宜,隻是將黑衣男圍在包圍圈裡不停的找機會進攻。
明明對方是敵人,但是看到黑衣男子被幾個功夫不如他的人圍著攻擊,段悠悠竟有些不忍,畢竟自己這邊以多欺少,殺了對方也勝之不武。
她坐在樹叢後麵情不自禁的想著,如果可以活捉這些人,將他們作為籌碼跟蕭容景談條件,這樣所有人都不會死······
然而就在下一個瞬間,那個被幾個人圍困在其中的黑衣男子被找到了破綻,他的後背狠狠的捱了一刀,噴出來的血讓他的後背瞬間紅了一大片。
“啊!!!”
他痛苦的大吼了一聲,踉蹌著後腿了半步,臉上的表情猙獰的像是從地裡爬出來的惡鬼,之後更是像是根本感覺不到身後的傷口一樣,怒吼一聲然後不要命的朝一個人揮劍砍了過去,就像是被逼到絕境的獅子像一樣撲了過去。
那人被他突然的襲擊打的措手不及,隻是稍稍退了慢了半步就被他砍掉了大半個身子,段悠悠眼睜睜看著那個人的腸子呼啦啦流了一地,剛剛還鮮活的生命在她的麵前瞬間消失。
黑衣男也因為這困獸一擊而露出了更多的破綻,在他揮劍的同時身後也兩把刀也朝他捅了過去,他的身體瞬間被刺穿。
被劍釘在地上的男人依然在嘶吼著掙紮著,鮮血不住的從他身上的傷口處流出來,和他剛剛殺死的那個人的血混在一起,將地染紅了一大片。
“殿下······”他嘴裡大口的吐著血,卻執著的抬頭看著遠處,聲音越來越低:“殿下······快···走···啊······”
可能是被黑衣男子剛剛突然爆發出來的力量打怕了,為了讓男人徹底失去反抗的能力,段悠悠看到自己這邊的人像是在砍木頭一樣拿著刀拚命的在男人的脖頸上砍著,直到那個不停的叫著‘殿下’的男人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頭慢慢垂下,然後隨著被砍的動作一下下離開了自己的脖子,咕嚕嚕掉在了地上。
將男人徹底殺死之後,還活著的人們冇有再去管地上的兩個死人,他們迅速的觀察著周圍,然後朝依然站著的敵人衝了過去。
隻留下了愣在原地的段悠悠三個人。
這就是······圍絞······把敵人圍起來然後一個一個殺掉······
段悠悠如同一顆石頭一樣站在那裡,看著滿目的血腥,腦子嗡嗡亂想,她一時難以消化自己剛剛看到的東西。
身邊是濃烈的讓她想要嘔吐的血腥味,還有人的腸子流出來的難以言喻的味道,所有的一切都是這麼的噁心······
“嘔······”小福子已經在她的身邊吐了出來,來喜也臉色蒼白的靠在樹根坐著,連站都站不起來。
段悠悠心中像是壓著一塊巨石,這讓她連哭都哭不出來。
生平聽過的道理在生死麪前都變得如同廢紙,段悠悠隻覺得所有人的人都像是惡鬼一樣,就算是自己人也讓她覺得害怕,他們不顧一切的想要殺掉對方,砍掉對方的手腳,刺穿對方的身體,割掉對方的頭顱······她感覺自己好像深處地獄。
敬之哥哥······
她急切的朝四周望去,想要找到那個會讓她感到安心的身影,就在此時,她聽到了一個悲憤的叫喊聲在不遠處傳來。
“敬之哥哥······”
蕭容裕橫劍接下顧敬之的一招,踉蹌退後幾步,憤怒和委屈讓他的心如刀割般劇痛,他含淚怒道:“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敬之哥哥,難道你要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