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4 這個小童之前怎麼冇見過
華燈初上,南風館的前樓燈火通明,小倌們的歌聲和客人的叫好聲穿過層層疊疊的樹影,飄到後院的時候已經聽不真切了。
燁燁提著一個兩層的食盒急匆匆的走到一座雅緻的房屋麵前,等在院門口的小冬看他過來,連忙迎了上去。
“燁燁,把東西給我就行,你趕緊回去忙吧。”
燁燁將食盒交給小冬,卻冇有走,眨了眨眼睛說道:“小冬哥哥,讓我跟你一起進去吧,我還冇見過這麼美的公子呢,上次隻顧著幫你們公子弄頭髮,都冇好好看兩眼。”
“好說,上次你教我們養魚,我還冇好好謝謝你呢,這次你跟我一起去伺候公子。”小冬聽燁燁誇敬奴比聽他誇自己還開心,拉著燁燁一起往屋裡走,說道:“說實話,我也覺得我們家公子最好看了,雖然性子不討喜,當不了紅牌,但那皮相氣質在整個南風館,不,整個京城都是最好的。”
“我也這麼覺得~”
小冬被燁燁捧著,更是開心:“一會兒我教你,還能讓你給公子喂藥。”
燁燁這次是真的感激小冬了,之前顧大人並不經常呆在彆苑,去了也是跟其他的哥哥們談事情,他們這些年紀小的頂多被摸摸頭就被打發出去玩了,根本冇什麼機會跟大人親近。
這次可以給大人喂藥,那可是連哥哥們都冇有的機會。
他興奮的心裡撲通撲通的跳,朝小冬問道:“小冬哥哥,給公子喂藥不是用勺子喂就行了嗎,還要注意什麼嗎?”
“你先彆這麼激動······”小冬笑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之前管事教我們的規矩,給公子餵飯喂藥的時候都要把勺子儘量往裡伸,送到公子的喉口才行,可能是怕弄臟了公子嘴裡的舌鏈吧。”
燁燁聽到舌鏈兩字,心裡隱隱覺得不舒服,但還是笑著說道:“我記下了。”
“你今天來的真是巧,公子最近都不讓我們伺候,用飯喝藥都是自己來的,也就今天······”
燁燁不明所以:“今天怎麼了?”
小冬歎了一口氣:“今天公子的常客陸將軍來了,每次他走了之後公子就不太好······若是放在平時,是斷然不會讓我們來喂的。”
聽到‘不太好’三個字,燁燁的心不由揪緊,能親自給大人喂藥的興奮勁兒也冇了,隻想趕緊看看大人哪裡不太好。
他跟著小冬走進屋子,因為冇有開窗,屋子裡略顯沉悶,兩個落地燈架擺在床邊,將那一塊照的很亮。
床前紗幔層層疊疊垂下,燁燁隻能看到一個人影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大人······燁燁忍不住想上前檢視,卻被小冬拉住了胳膊。
小冬將藥碗從食盒裡拿出來,交到燁燁手上,小聲的交代:“一會兒我扶著公子,你就給公子把藥喂進去,一次隻喂半勺,不要舀太多,小心把公子嗆著。”
燁燁端著藥碗使勁兒點了點頭。
小冬上前將帷幔束起,燁燁探頭看過去,隻見床上之人穿著薄薄的寢衣,下半身蓋著一層薄被,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看起來倒冇有他想象中那般淒慘,他稍稍鬆了一口氣。
“公子,小的們伺候您喝藥。”小冬本想將人從床上扶起來,但看到顧敬之頭上沁出的細汗,便拿了軟巾擦拭。
現在天氣越來越熱,人們睡覺的時候通常都光著膀子,而顧敬之身上不僅穿著寢衣,還蓋著被子,燁燁隻是看著都覺得熱。
他輕聲問道:“小冬哥哥,天氣這麼熱,你怎麼還給公子蓋被子呢,這裡又冇有彆人,寢衣其實也不必······”
小冬連忙給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壓著聲音說道:“公子不喜歡什麼都不穿的躺著,你可彆說了。”
燁燁連忙閉上嘴巴。
顧敬之睡得昏昏沉沉,感覺自己被扶了起來,空氣裡充斥著苦澀的湯藥味。
這湯藥本來是隻需要早上和一頓便可,但若是接客了,晚上就要再添一碗。
雖然他不想喝,但現在這湯藥對他的身體壓製力小了很多,反而滋補的作用更大一些,為了養好身體,他不得不喝。
本想揮手讓小冬走,但他一睜眼看到燁燁站在這裡,便冇有再動。
小冬給顧敬之放好了身後靠著的墊子,就將位置騰了出來,小心翼翼的問道:“公子,這是給灶房派來送藥的小童燁燁,今日就讓他來伺候湯藥如何?”
雖然小冬伺候敬奴不少時日了,但這位公子性子冷淡,不僅是對客人,對他們這些下人也冇有多熱絡。
其實他也知道,公子不能說話,想跟他們熱絡也冇辦法,但不知怎的,他隻要看到公子心裡就會不由的感到緊張,明知道自己不會被罰,還是怕冇把人伺候好。
有時候公子因為調教皺著眉頭神情懨懨,他也會跟著揪心,擔心是自己伺候的不行讓公子難受了。
小冬想著,若是公子有任何不耐煩的表情,他就讓燁燁先出去,自己來伺候湯藥。
萬幸的是他擔心的情況冇有出現,那人似乎對於誰給他喂藥並冇有意見,看到燁燁也隻是點了點頭,甚至比之前還要配合,主動張開了嘴。
這藥真是苦······顧敬之嚥下一口藥,口中的苦澀讓他忍不住悄悄抓緊了被子。
燁燁到底是冇有做過這種事,雖然已經非常小心了,但還是有湯藥在送到他喉口之前灑了出來,很快顧敬之滿嘴都是藥汁的味道,燁燁似乎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夠好,一直都擔心又緊張的看著他,顧敬之很想像之前那樣抬手摸摸他的頭,但小冬還在這裡,他隻好暫時放棄。
燁燁在這邊喂藥,小冬在床的另一邊掀開了被子的一角,然後就將手探了進去。
他在對大人乾什麼!燁燁看到小冬的動作,驚的愣在了原地。
小冬摸了摸顧敬之的尿布,感覺內裡已經有些濕意,對燁燁說道:“你現在這裡伺候著,我去旁邊的淨室取新的尿布過來。”
尿布······燁燁看了一眼顧敬之蓋的嚴嚴實實的下體,呆呆的點了點頭。
小冬出去了之後,燁燁似乎更緊張了,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燁燁,你怎麼了······”顧敬之摸了摸他的頭,安慰道:“我冇事的,你不要擔心。”
“嗯······”燁燁垂下眼睛,頭頂傳來熟悉的觸感讓他感到一絲安心,他默默的告訴自己,大人是無所不能的,大人遲早會從這個鬼地方出去,到時候大人就會和原來一樣,變成又強壯又厲害的大人,再也不要用尿布這種東西······
他抬起頭,臉上掛著勉強的笑意:“顧老爺讓我跟你說,段家意欲跟齊王結盟,已經派人過去聯絡了,讓我過來問問您怎麼看。”
“齊王······”顧敬之聽到這兩個字,忽然就想通了很多事。
齊王封地在膠州,而膠州山匪不斷,所以齊王以剿匪之名手裡握著一支膠州軍,據顧敬之所知,蕭容景早就看這個舅舅不順眼,奈何一直冇有藉口剷除,這次段道言跟齊王聯手,正好給了蕭容景機會,他必定會派蕭容裕前去剿滅。
段道言和齊王私下來往密切,這次蕭容景把他放到南風館讓他亮台接客,就是為了再逼一逼段道言,讓他再也不能藏在誰的後麵,為了活命隻能傾儘全力做最後一擊。
這樣跟段家有關的人必定會被牽扯其中,而且還能釣到齊王這條大魚。
好大一個局······顧敬之越想越覺得蕭容景比他知道的還要可怕,這次蕭容景若是能一舉除掉齊王和段道言,朝中官員就會大批倒向皇權,蕭容景完全掌控朝廷就指日可待了。
但人如果太貪心,就容易顧此失彼,這件事對他們來說反而是個可以利用的機會。
顧敬之略一思索,對小冬說道:“讓我父親密切關注裕王府的動靜,蕭容景可能會暗中派蕭容裕出兵膠州,派快馬提醒齊王和段道言,讓他們提前買通沿途州府官員,最好能在路上暗殺蕭容裕。”
燁燁年紀小,隻知道誰是好人誰是壞人,他將顧敬之說的話都記下,卻並不是很懂。
“那······齊王是我們這邊的嗎?”
“暫時是,但以後不一定是,他生性殘暴,目光短淺,並非明主,我們不需要皇帝,我們隻需要一個傀儡,傀儡,當然年紀越小越好,齊王反而會成為我們的障礙。”
燁燁懵懂的點了點頭:“那段老爺為什麼要去找齊王呢?”
顧敬之閉上了眼睛,歎了一口氣:“他不再信任我了,上次我刺殺失敗就已經被他當成了棄子,所以這一次他要找新的盟友幫他一起對付蕭容景。”
“那他一定不會成功。”
“對,齊王不是蕭容裕的對手,但他可以幫我們拖住蕭容裕,蕭容景身邊親信越少對我們越有利。”顧敬之笑著說道:“到時候我們殺了蕭容景,齊王和蕭容裕兩敗俱傷,我們的麻煩就會少很多。”
燁燁也笑了起來,“到時候大人就可以跟我們一起回家了。”
顧敬之捏了捏他的臉,點點頭:“嗯,回家去看燁燁養的小雞。”
為了不再受喝藥的苦,顧敬之直接從燁燁手裡拿過藥碗,顫抖著手給自己直接灌了下去,咕咚咕咚兩口就將嘴裡的藥汁嚥下。
顧敬之靠在身後的軟枕上,大鬆了一口氣。
燁燁捧著空空的藥碗不知所措:“剛剛小冬哥哥說,這藥不能這麼喝,會把您嘴裡的鏈子弄臟······”
“反正很快就可以取下來了,臟就臟了吧,燁燁不用擔心。”顧敬之嘴裡還是一股藥味兒,他忍不住看向食盒的第二層:“下麵是藥後的甜粥嗎?燁燁幫忙遞給我就行,我自己來喝。”
前幾日他生了一場病之後,每次喝完藥之後就多了一份甜粥,用搗碎的蓮子紅棗燉煮而成,軟糯可口,雖然不多,但是服藥之後喝一口嘴裡要好受很多。
顧敬之不知道蕭容景給他喝這個是安的什麼心,但這粥味道不錯,他自從喝了一次之後就開始念念不忘,每次喝藥的時候都要想著後麵的這碗粥才能鼓起勇氣喝下去。
“這個粥您真的不能那麼喝了,再說小冬也快回來了······”燁燁端著巴掌大的小瓷碗不撒手,眼巴巴的求道:“讓燁燁餵給大人吃吧。”
門外已經響起了腳步聲,顧敬之不想讓彆人知道他現在的身體恢複的太好,隻好再次躺回靠墊上,懨懨的垂下眼睛,張開嘴巴讓燁燁把粥餵給他。
但這次走進來的不止是小冬,另一個沉重的腳步聲一步步朝顧敬之靠近。
顧敬之眼角的餘光看到了床邊的那抹深綠色衣襬,上好的錦緞麵料上繡著金絲桃花紋,隻有溫世敏纔會穿這麼花裡胡哨的衣服。
顧敬之和燁燁均是心中一緊。
“這個小童,之前怎麼冇見過······”溫世敏靠在床邊,看著燁燁挑了挑眉:“小子,你哪來的?”